丹尼从口袋里掏出那截被割断的尼龙绳,走到指挥桌前,把绳子放在桌面上。
取钱的人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啤酒味。是一款精酿啤酒,带着柑橘香气。
莫莉的眉毛挑了一下:啤酒味?
不是普通的喝了几杯沾上的那种。丹尼解释得很直接,那个浓度,是长期浸泡在那个环境里才会有的。”
“就像厨师身上永远有油烟味,渔夫身上永远有鱼腥味一样。
奥萝拉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歪着头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取钱的那个人在啤酒厂工作?
莫莉的眼睛亮了:你确定?
我的鼻子从来没出过错。丹尼的语气很平淡,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吹牛。
蒂龙站在尤金身后,双臂抱胸,低声问了一句:波士顿有多少家精酿啤酒厂?
不少。内森已经在电脑上查了起来,光是大波士顿地区,注册在案的精酿酒厂就有四十多家。
但我能找到它。丹尼说,那款啤酒有非常明确的风味,柑橘为主调,底层是传统的美式IpA酒花味,不是每家酒厂都做这种风格。
莫莉看着他:你需要什么?
丹尼的回答简单直接:波士顿所有本地精酿啤酒,每一款都买回来。我会找到那个确切的味道。
莫莉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四十。
波士顿的酒类专卖店大多营业到十点,时间还够。
内森,你带着达里斯一起去。
明白。内森站起来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南波士顿有几家大型酒类专卖店,精酿啤酒的品种应该够全。给我四十分钟。
达里斯从墙角的椅子上弹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吧,买啤酒这种好事我喜欢。
两人快步出了门。
丹尼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等待着。
九点二十三分,安全屋的门被推开。
内森和达里斯一人提着三个大袋子走进来,袋子里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波士顿本地精酿,能买到的全在这了。内森把袋子放在指挥桌上。
一共六十七款。有些是罐装,有些是瓶装,还有几款是growler装的鲜啤。
达里斯把自己手里的袋子也放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这辈子没一次性买过这么多啤酒。收银员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准备喝死自己的酒鬼。
辛苦了。丹尼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开始一瓶一瓶地从袋子里取出来,按照品牌和类型排列在桌面上,各种风格的精酿啤酒摆了满满一桌。
你真的能从这里面找到那个味道?雅各布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怀疑。
丹尼没理他,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拿起第一瓶,是一款本地小厂出的IpA啤酒,拧开瓶盖,凑到鼻前。
浑浊的酒液散发出浓郁的热带水果香气,是芒果、菠萝,但没有柑橘。
不是这个。
第二瓶,Samuel Adams的季节限定款。麦芽味太重,酒花的苦味盖过了一切。
不是。
第三瓶,Night Shift的一款柑橘IpA。
丹尼闻了一下,摇头。有柑橘味,但底层的酒花配方不对,太甜了。
不是。
他的速度很快,每一瓶只需要三到五秒就能做出判断。
闻香术将啤酒中的每一种香气分子都拆解开来,和记忆中那股味道进行比对。
房间里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第十二瓶。第十八瓶。第二十五瓶。
全部排除。
丹尼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拿起下一瓶。
会不会不是波士顿本地的?奥萝拉嘴里含着棒棒糖问道。
不会。丹尼头也不抬,那个浓度说明他每天都接触这种啤酒。”
“如果是外地的小众品牌,他不可能天天泡在里面。一定是本地酒厂,而且是有一定规模的,至少要有自己的酿造车间和仓库。
第三十一瓶。第三十八瓶。
丹尼的手停了一下,他拿着的是一个深绿色的玻璃瓶,标签上印着一个鱼叉的图案。
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味冲进了丹尼的鼻腔。
柑橘。
不是那种清淡的柠檬味,而是浓郁的柑橘皮精油香气,混合着美式酒花特有的松木味道,底层是扎实的麦芽基底。
每一个分子都对上了。
就是这个。
丹尼把瓶子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标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深绿色的瓶子上。
harpoon。内森第一个反应过来,鱼叉啤酒厂。波士顿最大的精酿品牌之一,总部就在南波士顿的海港区。
南波士顿?离3号仓库有多远?莫莉立刻问。
奥萝拉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几秒钟后地图出现在屏幕上: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开车五分钟。
丹尼和莫莉对视一眼。
南波士顿。3号仓库在南波士顿,鱼叉啤酒厂也在南波士顿。
绑匪选择3号仓库作为诱饵,很可能就是因为那里离他们的真正据点很近。
奥萝拉。莫莉的语速加快了,鱼叉啤酒厂的员工名单,全部给我调出来!
给我两分钟。奥萝拉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手指没有停,警方的数据库里应该有企业员工备案……搞定。”
“鱼叉啤酒厂目前在册员工一百四十七人,包括酿酒师、装卸工、销售、行政……
筛选条件。丹尼走到她身后,男性,身高一米七以上,体型偏瘦。左耳有耳钉。年龄二十到四十之间。
奥萝拉输入筛选条件,名单迅速缩短。
七个人符合身高和体型。她说,但耳钉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员工档案里,我需要交叉比对社交媒体照片……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一个瘦高的白人男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颧骨很高,下巴尖削。
照片是他在一个酒吧里的自拍,左耳上清清楚楚地挂着一枚银色的骷髅头耳钉。
文斯·科瓦尔斯基。奥萝拉念出名字,二十八岁,鱼叉啤酒厂装卸工,入职十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