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见丹尼没有反应,便再次抬起手,指了指玻璃门的锁扣,然后又做了一个拉开的手势。
丹尼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没有走向玻璃门,而是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处于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阳台上的情况,又能第一时间冲向卧室,保护诺拉。
他用眼神示意对方,说出你的来意。
年轻人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耸了耸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
那是一部手机。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丹尼,上面亮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训练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眼神桀骜,正赤裸着上身,浑身挂满了汗珠。
虽然面容青涩,但那张脸的轮廓,丹尼无比熟悉。
那是他自己。
不,准确地说,那是十六岁的陈锐。
丹尼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照片,连他自己都没有。
这个人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年轻人收起手机,再次对丹尼做了个“开窗”的手势,眼神里多了一丝“你看,我没有恶意”的意味。
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能拿出这张照片,就意味着他们对自己了如指掌。
丹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悄然运转,汇聚于双手。
小无相功让他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门外那人平稳的心跳。
丹尼缓缓走到玻璃门前,手指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
再次审视了对方一遍,确认他没有任何即将攻击的预兆。
“吱——”
厚重的隔音玻璃门被他缓缓拉开一道缝隙,迈阿密湿热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窗帘。
“陈锐,别冲动,我没有恶意。”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清晰地钻入丹尼的耳朵。
“陈锐”这两个字,如同在丹尼平静的脑海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他不会对外人提起的本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丹尼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汇聚在双手的内力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全身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对方的喉咙。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有信心在半秒之内扭断他的脖子。
“whoa, take it easy.”
年轻人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立刻举起了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投降手势,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他从栏杆外灵巧地翻身进入阳台,稳稳地落在地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七年不见,你这警惕性还是这么高。”
年轻人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轻松的笑容,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煞神,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他看着丹尼,歪了歪头,说道:“是我,虹光。”
“虹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丹尼脑海深处遗忘的记忆。
无数混乱而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这些记忆不属于丹尼·陈,它们属于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
阴暗、潮湿的集装箱。十几个孩子像货物一样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绝望的气味。
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他就是其中之一。
“轰!”
一声巨响,集装箱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炸开。
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冲了进来。
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孩子,你自由了。”
……
后续的画面变得模糊而跳跃。
他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个与世隔绝的基地。
有人教他识字,教他学习各种知识。也有人教他格斗、射击、渗透、伪装……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他的天赋被完全激发,很快就成了所有孩子中出色的那一批。
……
十六岁生日那天。
他站在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面前。所有人都称呼那个男人为“曙光”。
曙光是这个基地的最高领导者,也是把他从集装箱里救出来的人。
“陈锐,”曙光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训练,并且成绩优异。”
“现在,我问你,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微光’的一员,为你的信仰而战,去拯救那些和你一样的孩子吗?”
十六岁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些残酷的训练,想起了那些在模拟任务中“牺牲”的同伴,想起了那些沾满鲜血的夜晚。
他摇了摇头。
“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他说道。
面具后的曙光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组织从不强迫任何人。”
他递给陈锐一个档案袋。
“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背景。从今天起,世界上再也没有陈锐。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了。”
“再见,陈锐。”
在陈锐转身离开时,曙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们,我们一直都在。”
……
记忆的潮水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去。
丹尼伸手扶住了冰冷的玻璃门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些被原主藏起来的记忆,直到现在才在虹光出现后重新释放,丹尼穿越而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的冲击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想起来了?”虹光一直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丹尼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虹光”的年轻人,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微光……你们还在。”
虹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当然,我们一直都在。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