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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夜幕下的交易与人性

这句话刚出口,赵瑞龙的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互相搓着。

他怎么也没料到祁同伟会直接往这上面问。

莫非他什么都掌握了?

这念头从他脑子里往外跳,根本压不住。

祁同伟把他脸上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收进了眼里。

嘴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他没证据,纯粹是想试探试探。

赵瑞龙这人手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诈他一次也不费什么功夫。

丁义珍这案子处处透着古怪。

谁能想到,结果还真被诈出来了。

一位副市长,没出境记录,也没离开汉东,就这么在眼皮底下蒸发了。

祁同伟曾给各地公安下了死命令,通缉令也撒出去了。

可丁义珍愣像是被大地吞掉了一样。

这么一折腾,凭他在公安口的嗅觉,基本能断定人怕是已经没了。

公安加检察院动用了那么大的力气,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放到现代社会根本没道理。

要是真有人能凭空消失,那剩下的解释只有这一个。

杀了丁义珍对谁有利,答案谁都心知肚明。

赵家那些贪腐的事,丁义珍也沾了手。

“你可别血口喷人,丁义珍怎么可能是我杀的?”

赵瑞龙硬撑着笑了笑。

“我跟他又没交情,杀他做什么?再说了,人家是京州副市长,我哪来的本事去动他?”

话是这么说,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这事打死也不能认。

丁义珍就算贪了钱,级别摆在那里,副市长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瑞龙要是认下这条命,整个局面就算完了。

这是跟整个体制对着干。

他爹就是赵立春,这事也交代不过去。

他咬死了,绝口不认。

“丁义珍当过京州副市长不假,可你的名头也不小,别人喊你赵公子的时候,他在你跟前算个什么?”

祁同伟笑着摊了摊手。

“再说,你在我跟前装糊涂没意思。”

“你跟他那层关系,我可都门清,以前一块儿吃饭还少吗?”

“别忘了,我也是汉东这地面上成长起来的干部。”

“祁厅长,那只是日常走动,后来听说人跑了,联系就断了。”

赵瑞龙把头摇得像个甩锤。

“再往后,我再没听到过他任何动静。”

祁同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

“真的一点消息都没了?”

赵瑞龙摇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没了,后面确实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祁同伟嘴角又浮起那丝笑意。

“赵瑞龙,你底下的人已经进去了,你现在最好把话都说清楚。你不讲,总有人替你讲。”

赵瑞龙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真没消息,更别提杀人了。”

“这不是胡扯吗?他是一名国家干部,我哪有那份胆量去杀他?”

之后不管祁同伟怎么逼问,赵瑞龙就是咬紧牙关,全盘否认。

这笔命债,他绝没胆子扛。

祁同伟也收了手。

他跟赵瑞龙讲的不是套话,赵瑞龙犯罪集团的人确实到案了。

撬不开赵瑞龙的嘴,撬开那些人的嘴倒不费什么事。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赵瑞龙身上。

“行,丁义珍的事先搁一搁,咱们换个话题。”

“说一说毛正清。”

赵瑞龙肩膀不自觉松了下来。

认钱比认命轻松。

“毛正清,打我父亲还年轻时就跟在身边了。”

说到这个,赵瑞龙倒没藏着掖着。

刘新建和毛正清都进去了,也都撂了,这些事扛着也没意义。

“那时候我父亲还在市长的位置上,毛正清就已经是跟着跑的人了。”

“所以后来你们一路往上抬他?”

祁同伟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赵瑞龙叹了口气。

“是啊,自己人用着踏实。”

“之后,他从市长干到书记,省里的领导岗位也呆过。”

“这中间,他拿着手里的权力,给我这边输送了不少好处。”

接着,赵瑞龙把输送的数目、方式一点一点摊开了讲。

祁同伟一言不发,眼神锁在赵瑞龙脸上。

这套供述听起来不像胡编的。

真假到时候拿着毛正清的笔录一对就清楚了。

这件事上,赵瑞龙大概没动歪心思。

赵瑞龙一口气交代了快两个小时。

这些供词听得祁同伟心里直泛浪。

跟毛正清一比,刘新建输送的那些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毛正清经手往赵家输送的,足足有几十个亿,逼近百亿的规模。

还不算这些,他手里的权力为赵家办的事更多。

招投标里的猫腻、违规操作,在他那儿都成了家常便饭。

赵瑞龙说完,祁同伟扬了扬下巴,让人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审讯这行他太熟了。

既然开了头,就得一口气拿到底。

能赶在一天之内全掏出来最好。

拖到后面,事情就多了。

赵瑞龙缓过劲儿来改了口,麻烦就大了。

眼下看他精神有些熬不住,正是往下挖的最好时机。

人顶不住困的时候,心理防线就不再是铁板一块,容易撬开口子。

“赵瑞龙,贪腐这条线,你继续往下说。”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

赵瑞龙抬了抬眼皮。

他又接了下去。

这回牵扯出的官员更多了。

祁同伟也有些意外,一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实面孔,居然也在赵家的名单上,没少给赵家输送油水。

有人把这一切都记录在案。

这些材料,到时候直接甩给骆正源就行了。

正好替他省了一堆工夫。

赵瑞龙把话头收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困了,我得睡觉。”

祁同伟轻笑了一声。

“赵公子,睡觉的事不用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补觉。现在还是先把你身上的问题说清楚。”

“我不都说完了吗?”

赵瑞龙眼珠子瞪了起来,火气往上顶。

从小到大,他哪儿受过这种罪,向来是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困得眼皮打架,脾气也跟着冲了上来。

看他这模样,祁同伟冷下了脸。

他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瑞龙!你说完了?你不就撂了一个套取国家资金的事吗?”

“这就完了?你在汉东犯下的那些破事,真当我心里没数?”

“哪回不是你爹在后面给你扫尾巴?”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爹每回往省厅打电话递条子,省厅全都有记录。”

祁同伟这话半点水分没掺。

当年赵厅长还在位时,受赵立春的压力,赵瑞龙每次出事都只能放人。

但赵厅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都留底:赵瑞龙犯了什么事,什么人打来电话打招呼,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日积月累,档案柜里攒了整整一柜子。

“就算我真犯过事,也不至于连基础的人权都不给吧?”

赵瑞龙嘴里嘟囔着,满是不甘。

祁同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赵瑞龙,我先给你提个醒,你现在是罪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要人权?”

“你再想想,我打坐在这儿起,办过什么侵害你权利的事?”

“还是说,我没让你按时躺下,就侵犯了你的人权?”

“我也提醒你一句,这里不是你赵家,你得服从安排,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

祁同伟这通训斥砸下来,赵瑞龙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他还没从赵公子的身份里彻底醒过来。

头低了片刻,他才重新抬起来。

“说吧,你还想问什么?”

脸上那层嚣张的神色消退了不少。

祁同伟又笑了一下。

“聊聊你是怎么腐蚀那些官员的。人家不可能平白无故替你赵家卖命吧?”

“我腐蚀什么?他们都是心甘情愿替我赵家办事的。”

赵瑞龙嗓门一下提了起来。

祁同伟摇着头。

“赵瑞龙,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心甘情愿替你赵家卖命?”

“凭的什么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铁打的人性。”

“你就直说,凭的什么?”

祁同伟这几句话把赵瑞龙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瑞龙重重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要真往开了说,又得扯出别的事。

他眼下不想认。

可祁同伟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过他。

“赵瑞龙,我没记错的话,你手底下养了一批美女,对吧?”

祁同伟慢悠悠地问。

“你怎么知道?”

赵瑞龙脸上血色退得干净。

他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是那姐妹俩说的?”

这话指向高小琴和高小凤。

“现在是我问你,你负责回答。”

高家姐妹跟他讲过,他魂穿来之前也从剧里看过。

再说,这种事也用不着谁特意告诉。

常见的腐蚀套路,不就是拿钱和女人开路吗?

这一层,祁同伟心里清楚得很。

“你听好,给我老老实实交代。我知道是一码事,你自己交代又是一码事。”

祁同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瑞龙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眼里透出几分绝望。

祁同伟手里攥着他太多东西了。

到了这一步,他不开口也不行了。

“没错,我靠的就是金钱和女人这两条路子。从古至今,这两样东西就是无往不利的。”

赵瑞龙认了命似的承认了。

他把那些女人也归为东西,压根儿没把她们当活人看。

“多数官员,说起来是听我赵家的。”

“不过,跟你说的没差,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拿捏他们最有效的手段,就是钱和女人。”

“钱这东西,几乎人人都送过。”

“世上还真找不出几个不爱钱的。”

“谁要是跟我说他不爱钱,我当场就甩他两个耳光。”

“不爱钱的人,那只是因为钱没给足。”

“数目砸到位了,没人会不爱。”

“送钱是必须走的程序,我还得靠他们替我挣钱呢。”

“虽然我父亲是省委书记,可为了让配合更顺当,我每件事办成之后都会给他们分一笔。”

“我这个人不贪独食,有钱大伙一起挣。只不过我拿大头,他们拿小头,这也合情合理,我出的力气最大,他们动动嘴签个字就行。”

“分钱这块我没亏过谁,下次再找他们,照样管用。我在他们中间的信誉,一直都不错。”

赵瑞龙说完,祁同伟往前倾了倾身子。

“女人呢?”

赵瑞龙揉了一把眼睛。

“我手下弄了一个歌舞团,里面全是拔尖的脸蛋和身段。”

“这些姑娘,都是我让人花大价钱从外头买过来的。”

“差不多都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我专门安排了教礼仪的,还有教其他本事的,按我的要求一批批地打磨。”

“伺候人这方面,她们每一个都练得滴水不漏。”

听到这儿,祁同伟和两名记录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个人的神色都透着震惊。

歌舞团背后,又牵出另一桩案子。

贩卖人口。

祁同伟胸口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他对人贩子只有一种态度。

全部死刑,一个不留。

“接着往下说!”

赵瑞龙眼皮都快粘上了,被这声呵斥吓得一激灵,不情愿地瞥了祁同伟一眼。

可他对祁同伟根本没辙,只能把话吞回去,继续往下倒。

“这个歌舞团,我主要用来组织团建。”

“团建?”

祁同伟眉头拧在了一起。

“嗯,就是把替我干事的官员拢到一块儿,让歌舞团给他们演节目。”

“歌舞团里那些妞儿个个都是拔尖的,谁要是看中了,表演一散场,人就过去了陪着。”

赵瑞龙说这话的时候毫不在意,像是聊一桩极稀松平常的事。

“赵瑞龙,你连畜生都不如。”

祁同伟攥着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几乎能清楚看见那些被关在歌舞团里的女人脸上的绝望。

活在那种恐惧和屈辱中,谁也不愿意。

“继续讲!”

祁同伟拍了下桌子。

赵瑞龙笑笑,没当回事。

“这批人,平时被我当礼仪小姐用,我和各级官员吃饭的时候,她们负责在一旁端茶倒水。”

“规矩一样,席间谁要是看对了眼,吃完饭我就把人送到他房里。”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没人能扛得住。”

“漂亮女人谁不喜欢,谁能例外?”

“你刚才说,这些人是你买来的?”

祁同伟把话头切了回去。

赵瑞龙好像猛地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嘴。

他干咳了一声。

“不是我买的,是我底下人买的。”

“那不还是你指使的?”

祁同伟的语气硬得像铁。

赵瑞龙动了动嘴唇,终究又合上了。

这事儿他根本甩不掉干系。

在祁同伟一声接一声的催促下,他咽了口唾沫,只能继续往下说。

“我自己办了一所外语学校,对外当然说是一所学校,不过它从来没对外招过生。”

“顶个外语学校的名,里头是干什么的,你心里也有数。平时呢,不少官员都爱往我那儿跑,大家一块儿学学外语,松松弦,舒展舒展。”

祁同伟死死盯着赵瑞龙,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眼前这人简直没有任何人性。

他五指收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赵瑞龙,你真该庆幸有法律护着你这条命。要是没有,我现在就亲手把你打死在这儿。”

祁同伟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赵瑞龙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有些发怵地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把翻腾的气血压下去。

胸口的怒火还在烧。

他身为汉东省公安厅长,实在没法接受这些事就在他眼皮底下常年上演。

就算有赵立春的庇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赵立春倒台后,他在高育良的支持下对汉东的治安下了狠手整治。

现在汉东的治安状况,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可只要想到还有那么多女人在赵瑞龙手底下遭受凌辱,自责就止不住地往上涌。

他猛地站起来,推门走到外头,跟手下要了一支烟,点燃后靠在墙边慢慢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钻进肺里,翻腾的情绪才稍稍稳了下来。

一支烟烧完,祁同伟掐灭烟头,转身走了进去。

他重新坐回桌前,目光钉在赵瑞龙脸上,准备把审讯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