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孙连城窝在家里,正鼓捣新到货的天文望远镜,准备看看今晚的星星。
我说连城,工作上你也得使使劲,天天抱着这玩意不放,李达康书记该对你瞪眼了。
孙连城老婆在边上念叨。
一听这话,孙连城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对我瞪眼?我还想对他瞪眼呢!这老小子当初暗示我,只要把大风厂下岗工人的工钱摆平,就让我当区委书记,现在呢?拿我当猴耍!
还有,今儿他让我在老百姓面前把脸丢光了,这事我不提了,又让我解决三百多号事业单位人员的待遇,还逼着我改信访窗口。
可钱呢?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钱!他两片嘴唇一碰,说得比唱得都好听,没钱你叫我拿什么改?
说到这儿,孙连城重重叹了口气。
孙连城老婆也只能跟着叹了一声。
孙连城这话句句在理。
她也就不再催了,转身忙别的去了。
孙连城发完牢骚,咂了咂嘴,把眼睛凑到望远镜上,望向满天星辰。
他仕途走得磕磕绊绊,心气早凉了,迷上天文以后,才明白宇宙有多大,对官场那摊事,也提不起什么念想了。
他现在心里装的,是整片星空。
第二天,孙连城到了办公室。
他眼下只惦记准点上下班,下了班就回去看星星。
至于什么步步高升,他脑子里压根不过那道了。
可班总得上。
刚进门,区财政的人就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孙区长,咱递上去的文件,被市财政给否了。
孙连城一听就急了。
他抄起电话直接给财政局拨了过去。
老钱,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电话一接通,孙连城劈头盖脸就问。
他跟钱局长私交不赖,才敢这么直来直去。
老孙,你是不知道我眼下的难处,你该清楚的啊!
钱局长在那头说。
先前咱两家凑了两千五百万,现在我兜里比脸还干净,上回我还去贷款,你忘了?
再说,现在为了填窟窿,能不往外掏就不往外掏了。
孙连城叹了口气。
钱局长说的是实情,他心里有数。
可不改的话,李达康能放过他?
老钱啊,这是李达康书记下的死命令,让咱必须改。
孙连城苦着脸说。
钱局长那双绿豆眼一瞪。
他没和我说过!
你跟他汇报一下,叫他给我们批个条子。
行吧,我跟他通个气。
孙连城应了。
撂下电话,孙连城琢磨了一下,正准备给李达康拨过去,外头一个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孙区长,有大领导来了。
什么?
孙连城心里一咯噔,手机差点脱手。
是李达康书记吗?
不是,是祁副省长。
孙连城心里一百个问号,可脚下不敢停,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他想不通,祁同伟手压根不管他这一摊,怎么会突然跑到光明区来。
可人不敢怠慢,对方是省委常委。
祁副省长,您好您好!
孙连城笑着迎上前。
祁同伟笑了笑,跟他握了手。
瞧孙连城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祁同伟嘴角往上挑了挑。
不知道祁副省长来咱这儿,是要检查哪方面工作?
孙连城壮着胆问。
没别的事,我到光明区那边派出所转了一圈,顺道来你这儿坐坐,怎么,不欢迎?
孙连城赶紧摆手。
哪能啊!我高兴都来不及。
孙连城笑呵呵地回。
祁同伟这趟,就是专程来看信访办窗口的,顺手再拉孙连城一把。
孙连城陪着祁同伟在区里走了一圈,祁同伟笑着把视线落在信访办窗口上。
孙区长,你们这窗口倒是挺有特色。
孙连城满脸尴尬。
这都是丁义珍那腐败分子搞出来的,李书记昨天批了我一顿,我们正打算改。
祁同伟拉长调子哦了一声。
他细细打量着孙连城的脸,心里有了数——光明区眼下根本掏不出钱来改。
两人回了办公室坐下聊了会儿。
祁同伟头回见孙连城,观感还行。
这人不像是传闻里懒政的模样,反倒有点本事。
孙区长,你们这窗口得赶紧改,不然被别的领导撞见了,可不好收场。
祁同伟好心提了个醒。
电视剧里,这窗口后来被沙瑞金瞅见了,也间接把孙连城的事给敲定了。
孙连城听完,叹了口气。
谢谢祁副省长提醒,只是眼下,区里和市里都拿不出钱。
祁同伟笑了笑。
这么着,我可以给你拨一笔钱,但得从公安那边走手续,还得你们市里点头,你看行不行?
孙连城眼睛一亮。
真的?
祁同伟笑着点头。
不过你得说服市里那关。
我试试!
孙连城说。
又聊了一阵,祁同伟起身走了。
孙连城把祁同伟送出门,转头就给李达康拨了电话。
李达康皱着眉头听完了整件事。
不行!
他一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