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乃建兄,尝尝这烤灵兽肉。你算是掏着了!这玩意不仅味道好,对身体也是大有裨益。抚民兄,你也别客气,既然到了我这儿,那就是一个马勺里吃饭的兄弟,千万别见外!”
李良华热情招呼着唐纵和孙立人。
这两人凑到了一起,前后脚抵达兰芳(坤甸),被李良华热情款待。
唐纵老熟人,没有客气,夹起烤肉就炫。
吃了第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然后没多话,埋头把那一大块吃完,端起冰镇啤酒咕咚咕咚喝完一大杯,冲李良华竖起个大拇指,转头就劝孙立人。
“抚民兄,这烤肉确实好东西,快尝尝。”
唐纵也算国府老官僚,和孙立人也见过几面,凭他的本事,要想熟络很容易。
“你的事我听说了,不就是借调两年吗?多大事儿?!安心在这儿干,包你不后悔。李司令我接触的多,没有国府那些弯弯绕,你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其他不用考虑,该有的都有。还有,你一定要明白一个事实,李司令大户人家,如果给你钱呐物啊,金啊银的,记住,千万别推辞!”
听他这么说,李良华只是笑笑,不做反驳。
孙立人微微欠身,道:“乃建兄说笑啦,立人军人出身,尽忠职守只是本分,赏赐不在我辈思想之内!”
难怪说他不合群,这话说得很生硬啊。
李良华也有点头疼,这位大哥高知高能,“哥哥在上”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不像黄百韬,虽然也算知识分子,但其人生经历很江湖,性格思维已经草莽化,很对“哥哥在上”的胃口。几天下来,李良华能明显感知到黄百韬对他的态度在不断转变,如果要量化的话,现在忠诚度应该接近90!
非常高了,已经属于不会背叛那种。就算现在国府那边升他做中将,要他回国带兵,他也不会答应咯。
孙立人麻烦些,但也就是多花些时间而已。身为纯粹军人,习惯了东明军的高效高能,看他还怎么回得去!
孙立人很有个性,因为是借调,除了四名贴身警卫,其他人一个没带!
真就是孤家寡人呐!
唐纵被生硬对待也不生气,笑容都没松动一丝。
“所以说抚民兄才是军人本色呢,比我这半吊子强多咯。李司令的甲等师我是知道的,先进的武器装备,优异的训练水平,顽强的战斗作风,充足的后勤保障,其整体战斗力在我看来,比日军甲等师团都要高一个等级!抚民兄率领这样的部队,以后建功立业必不可少!来,抚民兄,我敬你一杯,预祝武运昌隆!”
长袖善舞的人就是会说话,脸皮也厚。关键他也是少将啊,这样放低姿态,把孙立人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酒杯端起来。
李良华也提起酒杯:“我陪一个,希望抚民兄在我这里能够大展拳脚,一展抱负!”
孙立人再情商低,这时也知道必须说点场面话。
“感谢长官赏识信任,感谢乃建兄深情厚谊,干!”
你看,场面话都说得这么勉强,若不是知道他后期成就,李良华都不稀得提拔他。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的业务能力,就这德性,升上将确实纯靠战功。
孙立人确实不耐应酬,等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站起来告辞,说是回去研究长官给的资料,好早日进入工作状态。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身为下属,长官还没吃完,他就先行告辞!
我的天!服了!
李良华安慰自己:有本事的人就这吊样!莫气莫气。
等孙立人离开后,李良华闷一口酒,对着唐纵感慨道:“这位老兄能当上少将,也是难得。”
“哈哈哈……”
唐纵拍着桌子大笑:“我不知道你哪里打听到的这位,不过确实适合你这里。只要你能忍受他的孤傲,回报肯定巨大!宋部长其实挺欣赏他,如果不是这脾气,也不至于今年才当上总队长。”
李良华举举酒杯,笑道:“关于看人这一块,你不必怀疑我的眼光。”
“这我倒不怀疑。”
唐纵仰脖干杯,没好气的道:“军统好不容易出来个好苗子,好家伙,几天工夫就被你拐走了!我可听说了,老戴可是难受了好几天。”
“他难受啥?我可是真金白银换的!”
唐纵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里面情况复杂,反正戴笠也得了点好处,虽然不多。
“李大司令,我说你这东明自治领什么章程?我可是国府派来的代办,以后往来公文上怎么称呼你呢?就简单一个领主?不弄个拉风的头衔?”
他是了解李良华的,一下子就挠到对方痒处。
李良华有过考虑,既然都插旗立柜了,肯定得有个名分。特别是等全据荷属婆罗洲之后,他需要一个综合性的职务名称来重新定义自己。
因为体量原因,还不能称孤道寡,只能弄次一级的。他考虑了总督、总制、执政官、魁首、都头领、总裁、将军、宣慰使等等,都不太满意,正头痛呢。
“乃建兄有什么建议吗?”
唐纵微微沉吟,接过李寿递上来的雪茄抽了两口,道:“称大公吧,东明大公!”
李良华挑挑眉,咂咂嘴:“东明大公,中西结合?我家祖上可是曹国公!”
唐纵翻白眼,道:“我知道,欧洲那边贵族圈都传开了,岐阳国 王子嘛!”
李良华嘿嘿乐,当初装逼的话终于要传回东方来咯。
“岐阳王嫡派子孙这个名头可以用,但不能承袭曹国公这个爵位,不然以后冒出些朱家子孙你怎么安排?没有朱家子孙,其他岐阳王后代找上门来要官要爵又如何安置?不说多,就南洋李氏这么多人,你袭爵曹国公,那么就要承担曹国公的因果,有些面子就抹不开。”
李良华心头一惊,坐直身体,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唐纵说的情况很可能会变成现实,因为国人认这个。
不说其他,单单南洋李氏这几百号成年男丁,那可都是曹国公第三子后人,真论起来,他娘的都是曹国公这一爵位的竞争者。
就算他们争不了曹国公这一爵位,那么凭族谱当个伯爵子爵男爵不过分吧?
如果他是曹国公,那么这种要求就一点儿也不过分!
但是,如果他是东明大公呢?那么不好意思,这个爵位是他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期间也没有得到过宗族助力,和岐阳世家没关系,和南洋李氏也没关系,只属于他个人,回不回报全在他一念之间!
换个称呼,相当于和宗族以及大明皇室做了切割。关系在,但不再是一体。
“东明大公多好,证明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白手起家拼出来的!而且大公这位分不上不下,却进退自如,等体量上来了,顺理成章就变成东明国王!”
唐纵精神昂扬,双眼炯炯有神,很有点古代策士风采。
别看他面容憨厚,处事温和,为人无锋,但其实心有锦绣,思虑长远且细腻。
“你想要个什么爵位?”
“啊?!”
唐纵被李良华跳脱的语言整懵了,刚说到哪儿了?
“你还是和阿轩一起负责情报事务,外交这块也担起来,直接向我汇报。”
“不是!李大司令,我是国府驻东明自治领的联络官,兼代办处代办!”
“我知道。好好干,等哥们儿做了国王,许你个开国侯!”
“……好吧。”
唐纵“被逼无奈”,做了东明自治领的外交事务负责人。
刚上任,第一天就迎来了英法美三国代表,卡尔、那齐亚和詹森。
他领着三位大使进到临时驻地,迎面碰上急匆匆往外走的孙立人。
“抚民兄,这是去哪里?”
孙立人没有停留,只是放缓脚步。
“我去首县接手部队。乃建兄,小弟急着赶路,容后再叙。”
说完拱拱手,扬长而去。
唐纵微微摇头,无奈的目送他走出大门。这个孙立人呐,难怪在讲究人情世故的国府里名声那么差。
今天一大早,孙立人就来找李良华商议一零三师的驻防和任务情况。
一零三师的任务是攻略北部婆罗洲,李良华已经招募了一个步兵团和一个警卫营,驻扎在首县(三发)。
孙立人研究了砂捞越、文莱和沙巴三地的情报后,又要了摩步营、工兵营、通讯营和医疗营,其他部队暂时不需要。
一个步兵团加五个直属营,兵力,足够了。他连师部都没要,打算直接指挥9个营级单位。
重武器?他认为炮营的火力绰绰有余。
李良华自然同意,少点部队他还可以省点资金点。
和三国特使会面的地点换成了会客厅,唐纵和林景轩作陪。
大家也算是熟人了,略略寒暄,卡尔大使就代表三国递上正式的调解方案。
李良华打开看看,有点无语。
首先是停火,双方以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争端。
其次是东明军撤回特伦唐一线,然后以赎买方式把特伦唐以西以北作为东明自治领的领土。赎买金初步拟定为500万荷兰盾!
第三,荷、东双方建立友好关系,共同维护婆罗洲的长治久安。
第四,成立东南亚友好互助联盟,以英法美荷东为核心,打造共同协防军事联盟。
不是说方案对东明有多么不利,相反,他们很尊重东明并没有什么针对性条款。
但这与他李良华想要的相去甚远,而且还暗戳戳的想把他和他们绑定!
想屁吃!
“李,我们很有诚意,完全把东明放在了和我们同等的位置!现在世界局势动荡不已,文明世界的力量不宜内耗,那样会让邪恶势力更加猖狂,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卡尔说得没毛病,但那应该是在他李良华达成初步目标之后。
对自己的目的,李良华也没藏着掖着,主打直来直去。
“卡尔大使,那齐亚大使,詹森大使,我们是朋友,我也不瞒你们。中国国内的形势你们清楚,我原来只是想打打日本鬼子,为故国尽一份力。但没想到会发展得那么快,短短大半年,东明军就有了十几万兵力,上百万平民。”
李良华语气真诚温和,三位大使都做认真倾听状。
“同时,因为战乱,国内难民数量激增!他们衣食无着,挣扎在生死边缘!身为他们的同胞,我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我就想帮他们寻找一条活路,同时也为东明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找来找去,我最终选择了婆罗洲。”
李良华暂停,战术性喝水,又给大家敬了一圈烟。
“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没有选择那些开发成熟的地区,比如吕宋岛、爪哇岛、西贡,又或是缅甸!是我们不想要这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地方吗?不是。是因为我们善于耕种,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去开发创造能够供养我们的环境!非常感谢你们带着善意来调停,但一隅之地不足以安放难民们手中的犁!所以,抱歉,三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唐纵面带微笑的听着,放在腿上的右手悄悄竖起个大拇指。
三国大使听到吕宋岛、西贡和缅甸三个地名,心头就是一紧。如果是以前,他们会嗤之以鼻!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善男信女,谁都敢来碰个瓷?!
但现在,他们只觉得心惊肉跳!
在他们看来,开发成熟的三个地方肯定比荒芜的婆罗洲强一百倍!让他们选,闭着眼睛都知道选哪个!
而且以东明军实力,此时的三地驻军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卡尔有些气馁,感觉手里缺乏强有力筹码,完全拿捏不了李良华!
“那么,李,多大地盘才够安放中国难民手中的犁呢?”
“起码是整个荷属婆罗洲”
三国大使接不了这话,这么大胃口,还怎么谈下去?
“三位,其实要想和平解决,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去找荷兰人!”
李良华向东一指:“婆罗洲对荷属东印度的财政贡献并不大,如果遇到坏年景,还得倒贴!所以,婆罗洲对他们来说,没有多么重要。如果他们愿意放弃婆罗洲,以和平方式移交给我们,我这里是很愿意付出点代价的。”
三位大使面面相觑,有些意动。
地盘换钱也是一条路,历史上这种事多了去,最有名的就是沙俄以720万美元的价格把阿拉斯加卖给美国。
三位大使把脑袋凑一起嘀咕,其中詹森最是兴奋,比手画脚给卡尔和那齐亚讲解金钱交易的好处。只要有钱,什么不可以卖?别说领土,国土也可以打包上架!
李良华却在心里冷笑。
荷兰人愿意以交易的方式让出婆罗洲吗?
以前说不准,之后不好说。
但现在肯定不行!
就像李良华说的那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荷兰人现在也是没有退路的!
局面发展到现在,不打一场,他们无法向国内交代。
同时,他们自己也不会甘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正所谓羞刀难入鞘,到了一定份儿上,利益并不能代表一切!
有些时候,利益不重要,输赢也不重要。
荣誉,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