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昨天被李欣然冻成冰窖的训练室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但墙面上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缝，地板上有七八个拳印和两个大坑，测试靶碎了三面，角落里还堆着一摞报废的金属碎片。胖子蹲在那一堆碎片旁边，一脸生无可恋地拿焊枪在那儿焊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
“焊盾牌。”胖子抬起头，脸上一道黑一道灰的，“昨晚欣姐突破的时候把我盾牌冻裂了，老赵说能修，但得先把碎片拼起来。”
“能修好吗？”
“能修是能修。”胖子把焊枪一搁，举起手里那块盾牌。盾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焊过的地方像蜈蚣一样爬满银色焊痕，看着跟碎瓷片拼起来似的。“但老赵说这玩意儿修好之后防御力只剩原来的六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再找一块c级以上的土系材料给它重新淬火。”胖子眼巴巴地看着我，“成哥，你看咱们今天刷副本的时候能不能顺便……”
“行。”我拍了拍他肩膀，“c级仙侠副本里土系材料多的是。昆仑山副本里有息壤碎片，我以前在攻略里见过。”
胖子眼睛一下就亮了，焊枪往地上一扔：“那还等什么？走啊！”
“先把人叫齐。今天不单是给你找材料，所有人都有任务。”
十分钟后，六个人在训练场中间站成一排。我扫了一眼。李欣然站在最左边，冰凤虚影收在身后，二段突破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更冷了一点，但看见我看她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胖子站在我右边，手里攥着那把焊了一半的破盾牌。小雪拿着法杖站在胖子旁边，法杖顶上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水灵珠——昨天我分给她的。老赵没来，他今天负责在机房远程支援。小北蹲在窗台上，匕首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眼神比以前沉了不少。陈默站在最后面，手里抱着一个平板，光屏上开着十几个数据窗口。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我开口，“刷副本，喂金丹，找材料。但在这之前，先做个团队磨合测试。”
“什么测试？”胖子问。
“我把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设定好了：欣然负责冰系控场，胖子负责土系防守，小雪负责水系治疗，小北负责刺客切入，陈默负责数据分析，我负责正面输出。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把这套东西跑通过。上次打《白蛇传》的时候，要不是法海倒戈，我们差点被洪水冲散。”
胖子想起那天的事，缩了缩脖子。
“所以今天先做一个模拟训练。”我走到训练场中间，五行之力从脚底灌入地面，五道不同颜色的光纹从脚底向外扩散，在地板上画出了一个大约二十米见方的五色阵图。“我释放的五行之力会模拟副本里的五行环境。你们要在这个环境里互相配合，撑过三十分钟。我不出手，只放环境压力。”
李欣然挑了挑眉：“三十分钟？你确定？”
“确定。准备好了就开始。”
我退到阵图边缘，双手结印，丹田里的蚕豆金丹开始转动。五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同时亮起来，五行之力从体内涌出，灌入地面阵图。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能量在阵图里交错运转，形成了类似副本环境的复合压力——地面随机冒出地刺，空气里偶尔凝出冰锥，火焰从缝隙里喷出来，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缠人，金属碎片在空中乱飞。
胖子第一个中招。一根地刺从他脚底穿出来，他本能地拿盾牌去挡——“砰”的一声，盾牌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他整个人被顶得往后滑了半步。
“胖子！别单扛！”我喊了一声。
小雪的法杖往地上一顿，一道水蓝色的屏障在胖子面前展开。地刺撞在屏障上，溅起一片水花，然后缩回去了。
胖子回头冲小雪竖了个大拇指：“谢了！”
“别谢，快跑！你后面还有！”小雪的脸色发白，维持屏障显然耗了她不少法力。
胖子扭头一看，三根地刺从不同方向同时刺来。他咬了咬牙，没跑，反而把盾牌往地上一顿，土系真气从脚底灌入地面。一层薄薄的土黄色光膜从他脚下扩散出去，覆盖了大约五米的范围。地刺进入这个范围之后速度明显变慢，胖子左挡右闪，三根地刺一根都没捅到他。
“可以啊胖子！”我站在阵图边缘喊。
“那是！”胖子咧嘴笑，但笑容还没收就凝固了。头顶的空气突然降温，十几根冰锥凭空凝出来，朝他和胖子扎下去。
李欣然动了。她一直没出手，站在阵图另一头安静地观察。冰锥出现的瞬间她抬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寒气从她掌心喷出去，在半空中截住了那些冰锥。两股冰系能量撞在一起，没有炸开，反而融成了一团更大的冰球，悬在胖子头顶。
“小雪！”李欣然喊了一声。
小雪反应极快，法杖一挥，一道水柱射向冰球。冰球被水柱一冲，调转方向朝阵图边缘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冰渣。
“漂亮！”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这只是开始。五行阵图里的压力开始升级。火焰从四面八方喷出来，金属碎片像飞刀一样乱射，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试图缠住每个人的脚踝。
小北动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贴着地面滑入阵图中央，匕首在手里翻了个花，刷刷两刀割断了缠向小雪脚踝的两条藤蔓。动作干净利落，没碰响任何金属碎片。他切完藤蔓没停，顺势滚到胖子身后，一刀捅进了一根准备从背后偷袭胖子的火柱里。火柱被匕首上的水系寒光一激，灭了。
“小北你什么时候会切火柱了？”胖子回头瞪眼。
“刚才。”小北收刀站直，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阵图里的压力继续升。我站在边缘，金丹雏形在丹田里转得越来越快，五行之力像洪水一样往外涌。说实话，维持这个阵图比我想象的费劲。蚕豆金丹虽然在不断吸收外界能量补充自身，但输出大于输入的时候，金丹表面的光芒会变暗一点。我开始有点喘了。
李欣然注意到了。她一边帮胖子挡头顶的冰锥，一边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你还能撑多久？”她喊。
“半小时没问题！”
“我说你。”她盯着我，“你脸白了。”
我伸手摸了一把脸，手背上确实有一层薄汗。行吧，被看穿了。
“再撑十分钟！”
阵图里的六个人开始形成配合的节奏了。胖子用土系真气守住地面，小雪用水系屏障挡住头顶和正面，李欣然用冰系控制场上的移动路径，小北在缝隙里穿梭切掉那些突发的攻击点。陈默虽然没怎么动，但他一直在报数——“胖子左三步地刺，小雪后两米冰锥，小北右前火柱”——他的数据分析跟场上的变化完全同步，甚至比肉眼看到的还快一步。
我站在阵图边缘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上辈子我一个人死在轮回终焉，身边连个帮我挡刀的人都没有。现在场上有五个人，各司其职，互相补位，像一个活着的系统在运转。
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总算还上了一点。
十分钟到了，我收功。阵图里的五色光芒熄灭，地面上的裂纹和焦痕慢慢恢复。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六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胖子第一个瘫在地上，仰面朝天，盾牌扔在旁边。“我……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变态了成哥……”他喘着气，“你那个阵图，比我打过的任何一个c级副本都狠。”
小雪蹲在地上，法杖拄着地面，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眼睛很亮：“我觉得……可以再来一轮。”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她缩了缩脖子：“我说着玩的。”
小北靠墙站着，匕首已经收回了腰后，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陈默坐在角落里，平板还抱在怀里，但手指已经不敲了，闭着眼休息。
李欣然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指尖冰凉，但我额头上的汗被这一碰反而下去了一点。
“你金丹里的五行之力消耗了大概三成。”她说。
“你一直在盯着我的金丹？”
“嗯。”她收回手，“你输出的时候，金丹表面的金色纹路会变暗。输入大于输出的时候就恢复。刚才那半小时，你有两次几乎把金丹榨干了。”
我有点意外。我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么细。
“谢谢。”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下次别硬撑。”
“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我们进了一个c级仙侠副本，叫《昆仑山·仙缘》。副本等级不高，c级中段，但它有一个好处——土系材料丰富。副本背景是昆仑山上的修仙门派选拔弟子，玩家需要在七天内完成一系列试炼，获得门派长老的认可。死亡回放弹出的提示不算多，只有三四条，而且都是常规陷阱，没什么新意。
我带着队伍按正常流程走，一边刷任务一边让胖子留意土系材料。昆仑山副本里的土系材料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昆仑石，用来打造装备基底；另一种是息壤碎片，极其稀有，整个副本里只有三块，藏在三个不同的隐藏点。
死亡回放提前把三个隐藏点的位置全标出来了。我先带胖子去拿离入口最近的那块——昆仑山北坡的一个石洞里。
石洞入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走在前面，胖子跟在后面，李欣然断后。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死亡回放弹了一条提示：“前方五米处有落石陷阱，触发条件为踩踏第三块地砖。”
“胖子，别踩第三块砖，从旁边绕。”
“哪块？我看不见啊。”
“你脚底下那块往下数第三块。”
胖子低头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脚落在第二块和第四块之间的缝隙上。头顶传来“咔咔”两声，几块碎石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触发落石。
“过了。”我说。
继续往里走。石洞深处有一小块空地，中间的石台上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土黄色晶石。胖子一看就乐了：“息壤碎片！成哥牛逼！”
他跑过去把晶石抠下来，举在手里左看右看，嘴都合不拢。但就在他拿起晶石的瞬间，石洞开始震了。
死亡回放弹了一条红字：“息壤碎片被取走后触发洞穴自毁，倒计时三十秒。”
“跑！”我喊了一声。
三个人转身往外跑。石洞比进来的时候更窄了——因为震动导致碎石不断掉落，入口处堵了一半。胖子在最前面，拿肩膀硬撞开了一块落石，肩膀上皮都蹭破了。李欣然在后面不断释放寒气，把头顶落下的碎石冻住，减缓下落速度。我断后，五行之力全开，一拳一拳把堵路的石头轰开。
跑出洞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石洞塌了。胖子瘫坐在洞口喘气，手里还攥着那块息壤碎片，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值了。”他说。
“值个屁。”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差点埋里面。”
“但它值啊！老赵说了，这块息壤够我把盾牌重铸的！”
我无语了。但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我也没再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我们又刷了两个c级副本，一个《聊斋·画皮》，一个《封神·哪吒闹海》。画皮副本比较简单，主要是幻术和精神攻击，成天的死亡回放把画皮的伪装提示全部标红，李欣然一剑把画皮钉在墙上，副本就结束了。哪吒闹海副本稍微费了点劲，主要是东海龙宫的虾兵蟹将太多，清怪花了不少时间。但收获也不错——两颗水灵珠和一颗火灵珠。
晚上回到训练室，胖子把三颗灵珠和息壤碎片摆在桌上，开始按照老赵给的图纸重铸盾牌。老赵从机房出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息壤碎片够了。三颗灵珠我拿去淬火，明天早上就能用。”
胖子激动得搓手：“明天就能用了？”
“能。但淬火之后你的盾牌会比原来重三成。”
胖子愣了一下：“重三成？那不是挥不动了？”
“你这两天不是天天被成天揍吗？土系真气凝实度涨了不少，三成重量应该扛得住。”
胖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抬头看我：“成哥，明天继续揍我呗。”
“行。明天加量。”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人都笑了。小雪笑得直咳嗽，小北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陈默推了推眼镜说了句“逻辑上确实如此”。李欣然站在我旁边，手背在身后，看着他们笑，自己也弯了嘴角。
我靠在墙边，看着训练室里这一群人。胖子蹲在地上画圈，小雪在收拾桌上的材料，陈默抱着平板窝回角落继续跑数据，小北在窗台上擦匕首，老赵端着茶杯往藤椅那边走。
李欣然走到我旁边，手背在后面，肩膀靠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今天还行。”她说。
“还行。”
“明天继续。”
“嗯。”
她没再说话，就站在我旁边。冰凤虚影在她身后收拢着翅膀，蓝白色的微光映在训练室的地面上，跟头顶的灯光混在一起。
胖子忽然抬头喊了一声：“欣姐！你那冰凤虚影能不能往那边挪挪？我这边有点烤得慌。”
李欣然看了他一眼，虚影翅膀轻轻一扇。一阵冷风吹过去，胖子打了个哆嗦，乖乖低头继续焊盾牌。
我忍不住笑了。这日子，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