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家。走了一个月,回来还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沈知知去厂里报到。
刘科长看见她就笑:“回来了?培训怎么样?”
沈知知把结业证书和考评成绩单递过去。刘科长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第一名?省局颁的奖?”
“嗯。”
刘科长拍着桌子笑:“好!好!我就知道你行。走,跟我去见周厂长。”
周厂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沈知知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头:“黑了,也精神了。听说你拿了第一?”
“运气好。”沈知知把结业证书递过去。
周厂长接过来翻了翻,又看了看考评成绩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省局第一名,给咱们钢铁厂长脸了。刘科长,技术员的任命手续办了没有?”
“正要办。”
“今天就办。”周厂长把证书还给沈知知,语气爽利,“从下个月起,沈知知同志正式任质检科技术员,工资四十五块,岗位津贴另算。”
沈知知鞠了一躬:“谢谢周厂长。”
“别谢我。”周厂长摆摆手,“你妈当年要是活着,也该评上技术员了。你替她把这个名分拿回来,是应该的。”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沈知知脚步轻快。技术员的任命下午就传遍了质检科,同事们纷纷来道贺,刘科长还特意去食堂加了两个菜,中午大家围在一起吃了顿饭。
下午下班时,陆霆渊照例在厂门口等她。两人并肩往家走,沈知知把任命的事说了,陆霆渊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
“又是什么?”
“你看看。”
沈知知打开,里面是一块上海牌手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皮表带,在夕阳下泛着光。她愣住了。
“这个太贵重了。”她下意识要推回去。
“攒了半年的票和钱。”陆霆渊没接,“你当了技术员,该有块表看时间。以后去车间检查,没表不方便。”
沈知知看着手里的表,又看了看陆霆渊。这人平时省吃俭用,食堂都舍不得打肉菜,却攒了半年的票和钱给她买表。
“陆霆渊。”
“嗯。”
“你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
“我对你好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
沈知知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表戴上。表带有点松,但表盘亮晶晶的,衬着她纤细的手腕,很好看。
“谢谢。”她说。
陆霆渊嘴角弯了弯,推着自行车继续走。
两人拐上土路,远远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王大妈,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正往院子里张望。
“大妈?”沈知知快步过去,“您怎么在这儿等着?”
王大妈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急色:“知知你可回来了!我跟你说个事。你走这一个月,你后妈来你家门口转了好几回,被我撞见两次。我问她干什么,她说来找你借东西。我看她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事。”
沈知知眉头微皱。
王秀莲又来了。她不是刚借了三十块给沈家宝看病吗?这才一个月,又来?
“她还说什么了?”沈知知问。
“没说什么,就是东张西望的。”王大妈压低声音,“我琢磨着,她是不是看你不在家,想进来翻东西?”
沈知知想起上次王秀莲撬窗户的事,眼神冷了下来。
“大妈,谢谢您告诉我。”她接过鸡蛋,“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大妈走了之后,沈知知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她走之前把屋里重要东西都收进了空间,王秀莲就算进来了也翻不到什么。但这件事提醒了她,王秀莲表面上服软,骨子里还是没死心。
“明天我找人把院墙加高。”陆霆渊开口,“再安个结实的大门。”
沈知知点头。
她进了屋,关上门,进了空间。药田里的草药又该收了,菜地里的菜也长得旺。她一边摘菜一边想,王秀莲盯上她的原因只有一个:钱。她当了技术员,工资涨到四十五块,王秀莲肯定听说了。人一贪,胆子就大。
看来上次那三十块借得太痛快了,让王秀莲觉得她心软好说话。
沈知知把菜收好,坐在空间的折叠椅上,嘴角勾了勾。
明天,她得去一趟沈家。
上次借钱写了借条,说好有钱就还。现在一个月过去了,王秀莲没来还钱,反而来她家门口转悠。那她这个债主,总该上门去问问了。
第二天傍晚,沈知知去了沈家。
她没空着手去——口袋里揣着那张借条,心里揣着一本账。王秀莲借的三十块说好一个月内还,现在超了快十天,人没露面,钱也没影子,倒是天天在她家门口转悠。这算盘打得太响,沈知知不打算忍。
沈家还是老样子,院门半掩着,院子里晾着几件破衣裳。沈知知推开院门走进去,堂屋里传来王秀莲的声音,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可不是嘛,知知那丫头现在可了不得了,技术员,一个月四十五块!我听说厂里还要给她分房呢。啧啧,当初要不是我拉扯她三年,她哪有今天……”
沈知知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框。
王秀莲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转头看见沈知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慌,然后是心虚,最后硬挤出一个笑:“知知来了!快进来坐!”
堂屋里还坐着一个人。沈知知定睛一看,是王秀莲的妹妹王秀芳。上次来逼她让岗位的那个。王秀芳看见沈知知,讪讪地笑了一下,低头嗑瓜子。
“后妈,我来拿钱。”沈知知开门见山。
王秀莲的笑僵在脸上:“什么钱?”
“借条上写的,三十块。说好一个月还,今天超了第九天了。”沈知知从口袋里掏出借条,展开放在桌上,“您是忘了,还是不想还?”
王秀芳在旁边插嘴:“哎呀知知,你后妈最近手头紧,家宝刚出院,花了不少……”
“小姨。”沈知知偏头看她,语气平静,“您上次来我家,逼我把岗位让给林美华。这次又来帮后妈赖账。您是不是觉得我沈知知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