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的调令下得仓促,青州和徐州的驻军接到命令后连夜拔营,两路人马在青州地界匆匆会合,凑了两万余人,沿着官道往西急行军。
他们没有统一的旗号,没有统一的辎重,连统一的将领都没有,青州的兵只听青州偏将的,徐州的兵只听徐州偏将的,两路人马混在一起,行军序列乱七八糟,粮车陷在泥泞里无人过问,伤兵躺在路边呻吟无人理会。
士兵们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疲惫不堪,队列稀稀拉拉地拖了数里长,有人在路边蹲下来喝水就再也没站起来,有人靠在树上睡着了被后面的队伍踩醒。
文鸯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青州外围的济水北岸布了那么久的疑兵,等的不是和青州守军硬碰硬,而是等他们自己从城里走出来。
司马昭的调令帮他做到了,青州的守军自己放弃了城防,自己走上了空旷的官道,自己把侧翼暴露在幽州铁骑的兵锋之下。
“他们的队列已经散了。”
文鸯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后面,望着山下官道上那支拖得稀稀拉拉的队伍,对身旁的文虎说,“前队已经走到了酸枣地界,后队还在平原渡口没跟上来。中军没有骑兵掩护,辎重营落在最后面,这种阵型,一冲就垮。”
文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点了点头。兄弟俩从小一起在凉州铁骑中长大,雷雨夜踏营、劫粮断道、反间破城,他们并肩打了无数仗,彼此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我率三千铁骑从正面冲,把他们的前队和中军拦腰截断。”文鸯翻身上马,从腰间摘下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钢鞭,“你带剩下的骑兵绕到他们侧翼,堵住往南的退路。一个都别放回去。”
文虎抱拳,拨马便走。文鸯策马上了山坡顶,身后数千幽州铁骑已经列阵完毕。
凉州铁骑的楔形阵,马刀出鞘,马蹄裹布已在刚才被扯掉,战马们喷着粗重的鼻息刨着冻土。文鸯举起钢鞭,朝山下官道上那支还在缓慢蠕动的队伍一指。
“冲。”
数千铁骑从山坡上俯冲而下。
马蹄声如雷鸣碾过冻硬的田野,文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钢鞭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官道上青徐联军的士兵们听见了马蹄声,有人茫然地回头张望,有人扔下手中的干粮想往路边跑,有人嘶声喊道“骑兵,哪来的骑兵”。
他们的将领试图组织防御,但在狭窄的官道上,一支拖了数里长的松散行军队列根本来不及变成战斗阵型。
盾牌手还在后队没有上来,弩手还在辎重营里翻找箭矢,骑兵——他们根本没有骑兵。
文鸯的数千铁骑从侧面切入官道,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楔形阵的冲击力将青徐联军的队列拦腰截断,前队被冲得四散溃逃,中军被铁骑碾碎在官道上,后队掉头想往来路逃跑,却被文虎的骑兵从侧翼兜住了退路。
文鸯的钢鞭在人群中抡出沉闷的呼啸,每一鞭都砸碎一面盾牌、砸翻一个试图抵抗的士兵。
他的战马撞进敌阵深处,身后留下一路倒下的尸体和断刀。
青徐联军的士兵们在狭窄的官道上互相践踏,有人跳进路边的水沟里想游过去,被追上的骑兵一刀劈翻在泥水里;有人扔掉兵器跪在地上举起双手,被后续涌上的骑兵踏翻在地。
不到半个时辰,两万青徐联军彻底溃散。官道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人马的尸体,被丢弃的兵器散落在泥泞中,军旗倒在水沟里泡得褪了色。
溃兵漫山遍野地往南逃窜,南面是平原郡的方向,那里有渡口,过了黄河就能回到曹魏的地盘。溃兵们拖着伤腿、丢盔弃甲,只想逃回黄河以南。
然后他们听见了另一种马蹄声。
不是从身后追来的,是从前方,从西面,从壶关方向的官道上。
马蹄声密集而沉重,节奏整齐划一,与文鸯幽州铁骑那种排山倒海的冲击力不同,这支骑兵的蹄声更像是一面缓缓收拢的铁墙。
关索的并州骑兵到了。
关索率并州骑兵从壶关方向东进,在青州西部截住了溃散的青徐联军残部。
溃兵们迎面撞上并州骑兵严整的队列,想掉头往回跑,身后的幽州铁骑已经压了上来;想往两侧绕,并州骑兵的阵型如同两道铁墙同时收拢,将所有缝隙封得严严实实。
两路骑兵一个从北面冲、一个从西面堵,青徐联军在两军夹击之下彻底崩溃,成片成片地扔下兵器投降。
文鸯策马从尸体堆中穿过来,钢鞭上还滴着血。关索勒马站在官道中央,身后的并州骑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两人隔着一段路对视了一瞬,文鸯咧嘴一笑。
“关将军来得正好,堵住这些溃兵,一个都别放回许昌。”
关索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佩刀往地上一插。“青州方向的残敌我来收拾。你继续往南扫,青州城里的守军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援军没了。”
文鸯没有多话,拨马便走。
幽州铁骑继续向南席卷,青州境内各县望风而降,青州城中的守将听说援军在酸枣全军覆没,又看见文鸯的骑兵出现在城下,连城门都没关,派了个主簿捧着印信在官道上等着。
徐州方向的溃兵逃回彭城,彭城守将听说青州已降,文鸯的骑兵正在往南压,索性也开了城门。
青州全境一战而定,纳入汉土。
关索率并州骑兵暂驻青州,协助稳定防务,文鸯则率幽州铁骑继续扫荡青州南部的残余魏军据点。
青州沦陷的消息传到许昌时,司马昭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刚刚收到了东吴密使送来的军报,陆抗的水师在永安城下被傅佥的出城突袭击败前锋,转为长期围困,寸步难进。
东吴的援军被一座孤城钉死在江面上,而文鸯的铁骑已经踏平了青州。
司马昭把军报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着舆图上许昌的位置,兖州全境陷落,青州全境陷落,徐州门户洞开。他已经没有兵可以调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建业皇宫内孙皓正要出兵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