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手里那张黑色的请柬被攥得出了褶子。
她指尖发白,眼底那抹散不掉的惊惧在客厅冷白色的灯光下显露无遗。
“叶家的血……不能流在外面太久。”
她轻声重复着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
林渊顺手接过那张透着死气的请柬,指腹在粗糙的皮质封面上滑过。
确实很凉,凉得不带半点活人味儿。
他没急着拆,而是抬脚往客厅侧边的露天阳台走去。
晚风这会儿有点急,把阳台上的落地窗帘吹得胡乱摆动,啪嗒啪嗒地拍在玻璃上。
林渊撑着护栏,身子往下探了半分。
他的视线掠过楼下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最后死死钉在了小区入口处的林荫道上。
即便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
那一排整整齐齐、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依旧扎眼得很。
车头两侧没插旗,但那种只有京城老牌权贵才有的沉稳架势,在这魔都的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爸,那是‘京’字头的内供车牌,编号在一百以内。”
大宝抱着平板也蹭了过来。
小丫头这会儿没玩游戏,屏幕上正跑着一组实时的人脸对比数据。
“一共七辆车,带头的那辆里坐着个心率不稳的老头。”
大宝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红外扫描显示,那老头刚才在车里咳了三口血,手里还抓着张发黄的旧照片。”
林渊看着楼下那排黑色的影子,指关节在护栏上轻轻扣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清寒,把门打开吧。”
他回过头,眼神里没了刚才逗二宝时的那种散漫,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五分钟后。
汤臣一品大平层那扇厚重的防弹大门,在电机微弱的嗡鸣声中缓缓滑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得刺眼。
苏清寒站在玄关,手里死死攥着围裙的边角。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古武高手,或者是一群趾高气昂的京城权贵。
可门开的那一秒。
她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到嘴边的驱客令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的走廊地毯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正双膝跪地。
他身后的那两排红衣卫,这会儿全都低着头,没人敢上前扶一把。
老头头发白得像落了霜,脊背弓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风箱似的破音。
他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灵位。
上面赫然写着:爱女叶茹之位。
“叶家……罪人……叶震天。”
老头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混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
他的视线在玄关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了正从客厅走出来的林渊身上。
“渊儿……孩子……”
老头嗓子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嗬哧声,像是干枯的河床里最后一点泥浆在翻涌。
他想往前爬,却因为跪得太久,腿肚子一阵抽搐,重重摔在地板上。
灵位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响。
林渊单手插在兜里。
他就那么站在玄关的光影交界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京城跺一跺脚都能让大地颤三颤的人物。
他的亲外公。
那个在二十二年前,亲手在那份“绝杀令”上按了红泥手印的男人。
“这一跪,是给谁看的?”
林渊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是一面死寂的湖,连半点波浪都瞧不见。
“如果是想求财,老刘那儿有星汉投资的救助金,你可以去排队。”
叶震天趴在地板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毯的绒毛。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掌心里多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块。
“不……不是……”
他费劲地倒腾着气,老脸上的皮肉剧烈抽动,透着股子将死之人的清醒。
“当年……叶家……不是真想杀你妈……”
他一边喘,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卷。
那是叶家珍藏了几百年的秘辛。
“四大豪门……赵家那老鬼……他们不知从哪弄来的南洋咒术……”
“那是生化毒素,能通过气味钻进人的脑子,让人变成只会听命的线偶。”
叶震天仰起头,老泪顺着那些深深的褶皱淌进了领口。
“那晚……我坐在书房里,想写信让你妈快逃……可我的手不听使唤。”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那份名单上签了名,看着红衣卫出了门。”
“我救不了她……我连自己的命都拿不回来……”
老头哭得声嘶力竭,那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绝望,让站在后面的苏清寒忍不住松开了攥紧的手。
林渊眼神动了动。
【神医诊断】。
他的视线在叶震天身上缓缓扫过。
原本应该在经络里流转的气血,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尤其是在心脏和脑后的风池穴,包裹着一团凝而不散的腐朽阴影。
那不是普通的病。
那是一种缓慢蚕食神经、已经潜伏了二十多年的混合型神经毒素。
林渊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微地蛰了一下。
他不吭声,踱步走到叶震天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老头枯木似的手腕上。
脉象沉迟,带着股子掩不住的败亡气。
但在这股死气底下,确实藏着一种不属于人体的干扰信号。
“居然是真的。”
林渊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松开手,没去扶这个满身死气的老头,而是从兜里摸出了那枚黑色的银针。
“林渊……”
苏清寒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林渊没理。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
“唰!”
银针入体。
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叶震天脑后的玉枕穴。
“唔——!”
叶震天老脸猛地涨红,眼球凸出,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打过一样剧烈痉挛起来。
“老爷子!”
身后的红衣卫想要冲上来。
“退后。”
林渊冷喝一声。
一股无形的气浪顺着他周身炸开,震得那几个壮汉连退三步。
林渊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银针发出一阵高频的震动。
一丝丝紫黑色的腥臭液体,顺着针柄缓缓渗了出来。
那是压抑在叶震天体内二十二年的毒引。
随着这丝液体的流出,老头那双混沌的眼睛竟然恢复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这一针,能保你三个月命。”
林渊收回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慢慢顺过气来的老头。
他还是没打算把“外公”这两个字吐出口。
“那些陈年旧账,我还没打算这么快就一笔勾销。”
林渊看着叶震天手里的灵位,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等我办完清寒的婚礼,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如果只是为了来卖惨,现在就可以滚了。”
叶震天死里逃生,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看着林渊,老脸上的表情复杂。
有感激,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把灵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谢谢……孩子,谢谢。”
老头子千恩万谢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电梯口。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秒。
叶震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他猛地伸手挡住电梯门,神色变得极度严肃,声音压低到了极限。
“林渊……小心圆桌财团。”
他盯着林渊的眼睛,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恐。
“那帮吸血鬼……他们觉得卫星和金融战弄不死你。”
“就在刚才,他们通过地下渠道,请出了传说中那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屠过神的男人。”
老头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打着旋儿。
“外号‘宙斯’。”
“世界第一战神。”
“他已经在路上了,目标……就是你的婚礼。”
电梯门缓缓合拢。
林渊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枚带血的银针。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让苏清寒头皮发麻的弧度。
世界第一战神?
“老爸,刚才那老头的血压又升高了。”
大宝抱着平板走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朝清寒岛方向移动的高能红点。
“那个叫宙斯的,好像正坐着一架改装过的超音速战机,横跨太平洋。”
二宝这会儿也抱着小虎崽凑了过来,小手抓着林渊的衣角。
“粑粑,是有大马戏团的人要来给二宝表演节目了吗?”
林渊弯腰把二宝抱起来,顺手掐了掐她的小胖脸。
“嗯。”
“还是个喜欢带翅膀的大马戏。”
林渊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
眼底的杀意。
在那一刻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