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的两只胖爪子在半空中挥舞,眼里全是那种小财迷特有的精光。
林渊弯下腰,大掌在女儿那细软的发顶上揉了两把,触感温热。
“好。”
他应得挺随意,嗓子里带着几分刚喝过茶的润意。
“爸爸这就把那些石头赢回来,给你拿去打弹珠玩。”
这话一落地,石质大厅里那几个老财阀的脸皮子猛地抽动。
拿半个欧洲的资源命脉去打弹珠?
这种羞辱,比直接扇他们耳光还让人胸口发堵。
“林先生,大话谁都会说。”
哈德逊颤巍巍地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那双枯木般的老眼里,癫狂的劲头还没散。
他指了指大厅后方缓缓降下的巨型曲面屏。
“规则很简单。苏黎世时间,下午四点整,wtI原油期货收盘。”
“我们赌最后的结算价。”
老头子喘了口粗气,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绿线条。
“我们不仅有圆桌财团的智库,还有部署在阿尔卑斯山底下的三台超算中心。”
“如果结算价偏离你的预判超过零点零一美金,那全息技术的授权,你就得乖乖交出来。”
“相对的。”
哈德逊咬了咬牙,指尖在桌上一张名单上重重一划。
“如果你赢了,这名单上涉及到的瑞典锂矿、挪威钴矿,还有波兰的几处稀土矿,全部改姓林!”
苏清寒在旁边听得嗓子眼发干。
这赌注太大了,大到能直接决定一个洲的工业未来。
她刚想开口劝林渊慎重。
却见林渊已经慢悠悠地坐回了那张天鹅绒软椅。
他伸手从西装兜里,掏出了两个皱巴巴的小砂糖橘。
“老刘,给拿个垃圾篓过来。”
林渊冲着门口喊了一声,随即修长的指甲掐进橘皮里,“噗嗤”一声,滋出一股子带着清苦味的橘皮汁。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酸甜的果香味,冲淡了那种发霉的贵族气。
林渊就坐在那儿,眼皮都没抬,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剥着橘子。
哈德逊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名穿着银色制服的首席分析师,抱着平板电脑,在圆桌旁来回穿梭。
大厅后方的通风口呼呼往外喷着热浪。
那是几百台超算服务器在疯狂运转,散热系统发出的沉闷嗡鸣。
“报告!沙特那边的减产计划有变,数据模型需要重写!”
“波斯湾的油轮遇袭,溢价点增加了三个百分点!”
“快!重新计算波动曲线!”
老头子们一个个凑在屏幕前,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们像是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那一串串跳动的数字。
林渊剥好了橘子,把上面的白络一点点撕干净。
他随手递给正趴在桌上流口水的二宝一瓣,自己嘴里也塞了一瓣。
“大宝。”
林渊一边嚼着橘子,一边拿胳膊肘碰了下正低头玩平板的大女儿。
“别黑人家服务器了,给那几个老爷爷留点面子。”
“剩下的,你随便划一道线。”
大宝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鼻子。
她看都没看大厅里那几个跳动的巨幕。
只是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支触控笔,在那个黑色笔记本的空白处。
随手划拉出一条平滑、甚至带点弧度的斜线。
“呐,老爸,这种线性回归太基础了,我画好了。”
大宝打了个哈欠,重新戴上眼镜。
“不出意外的话,最后那个收盘价,就得乖乖躺在这条线的末端。”
苏清寒凑过去瞧了一眼。
平板上是一个简单的三维模型,终点停在一个让人觉得离谱的数字上。
那个价格,比现在的挂盘价足足低了八块美金。
这在波诡云谲的国际油价市场,无异于自杀。
“这……这能行吗?”
苏清寒声音压得很低,手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要是万一输了,苏氏那边……”
林渊没说话,只是笑着把剩下一半橘子也塞进她嘴里。
甜。
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瞬间压住了苏清寒心里的慌乱。
“看着就行。”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橘子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神殿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哈德逊那帮人已经连换了三个预测模型。
每一次修改,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国际盘面太乱了。
地缘冲突、突发火灾、甚至是某个财阀大佬在推特上的一句梦话。
都能让那根细细的K线发生无法预判的扭曲。
“还有最后五分钟!”
哈德逊死死抓着那根红木手杖,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咯咯作响。
“我们的超算中心给出了最终预测:六十二块四毛三!”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渊,老脸上的皮肉狰狞地抖着。
“林渊,你那道随手划出来的线,又能是多少?”
林渊头也不抬,指了指大宝怀里的平板。
“我闺女说是五十四块一毛二,我觉得这数字挺顺口。”
“哈!哈哈哈哈!”
哈德逊笑得眼泪都快崩出来了,手杖在地上震得“咚咚”响。
“五十四块?你想让油价在五分钟内崩盘?”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那需要瞬间蒸发掉三千亿美金的流动性!”
“你以为你是上帝……”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大厅墙壁上那些液晶屏,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滴——!”
声音急促,尖锐得像是在每个人的后脑勺上钉钉子。
屏幕上的曲线,原本还在缓慢攀升。
可就在哈德逊狂笑的那一刻。
那条绿线,突然毫无逻辑、没有任何预兆地……
断了。
不是下跌,是断裂。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脚底下的地壳凭空消失了。
一根长得让人绝望的绿色巨阴线,从天而降!
垂直下坠!
“长官!不好了!俄罗斯和欧佩克突然宣布达成永久性免税协议!”
“华尔街的几大空头平仓了!有人在低位疯狂砸盘!”
技术员的尖叫声,盖过了超算的嗡鸣。
哈德逊手里的红木手杖,“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
他眼珠子死死瞪着大屏幕。
那根绿线,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经济学常识的速度,疯狂下扎。
五十八。
五十六。
五十四!
数字在五十四块一毛二的位置,猛地停顿了一下。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全球金融的咽喉。
全场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的凉风,在众人的脖子后面绕来绕去。
哈德逊感觉自个儿的牙根在打架,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咯”声。
“涨……快涨回来啊……”
他呢喃着,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
就在闭市前的那最后一秒。
那根断裂的曲线,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
猛地一个旱地拔葱,再次暴力拉升!
“回升了!回升了!”
财阀们发出惊喜的吼叫。
可那曲线只拉升到了一个精准的点位。
随后。
时钟划过下午四点整。
“铛——!”
厚重的闭市钟声响彻苏黎世。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收盘价:$54.12】。
这数字,和大宝平板上那条随手划出来的线末端,严丝合缝。
哈德逊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光。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从座位上直接滑到了地毯上。
“输了……三千亿美金的矿产……全输了……”
一个老财阀捂着心口,直接两眼一翻,瘫在了椅子上。
那些平日里在大众面前高不可攀的豪门家主。
此刻全都像是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那可是半个欧洲的资源家底啊。
就因为这一场豪赌,全部改了姓,全部变成了二宝手里那虚无缥缈的“弹珠”。
“粑粑!粑粑快看!”
二宝这会儿兴奋坏了,她指着屏幕上红红绿绿的画面。
“石头赢回来了吗?快装进我的书包里呀!”
林渊笑着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他牵起二宝的小爪子,顺手把苏清寒从老板椅上拉了起来。
“走吧。老刘,把股权变更协议拿出来。”
“既然这帮老头子喜欢送礼,咱们就别客气了。”
林渊拉着一家人,迎着那些快要吃人的怨毒目光,步步稳健地走向大门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沉重的铁门把手时。
身后。
突然传来一阵沙哑、透着股子自杀式疯狂的笑声。
“林渊……”
哈德逊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他那一头稀疏的白发乱得像堆枯草。
他从那件昂贵的燕尾服内兜里,缓缓掏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方形按钮。
老头子的手指死死按在按钮上方,指关节剧烈颤抖。
他那双老眼里,最后的一丝人性,已经被无尽的绝望和毒辣给填满了。
“这是你逼我的。”
哈德逊咧开缺了牙的嘴,露出一口黑乎乎的残齿。
“既然林家想吞掉我们的血肉,那大家就一起在这苏黎世的地狱里……永眠吧!”
“老婆,退后。”
林渊在那一秒钟,猛地将苏清寒和孩子护在了羽翼之下。
他能感觉到,一股针对全城的、最原始的黑暗力量,正在那个黑色按钮下……
疯狂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