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今天更三章,欠的几个章节就补齐了好吧申请日更4000

…————————…

马车 “咕噜噜” 碾过宫道上青石板的接缝,晃得车帘上的玉坠叮当作响。

李承乾裹在锦被里,露着半张哭红的脸,缩在马车最靠里的角落,手腕上还留着刚才被李世民攥出来的红印子。颈侧的牙印被风一吹,刺刺地疼。

他不敢说话。

连哭都不敢出声。

只敢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被子里掉。

李世民坐在他对面,刚才那股疯劲稍微散了点,看着他吓得像只被雨浇透的小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从袖筒里摸出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

“早上御膳房刚做的蜜渍金橘。” 他声音放得软,“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说甜里带点陈皮香,不齁。”

李承乾抬眼瞟了一下,没接。

他现在哪有心思吃蜜饯。

李世民也不恼,自己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乖,张嘴。” 他哄着,“你都跑了一早上,水米没沾牙,胃里该难受了。”

李承乾看着他递过来的橙黄色蜜饯,犹豫了两秒,还是乖乖张开嘴。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确实是他以前最爱吃的味道。

吃了两口蜜橘,那股堵在胸口的害怕,稍微散了点。

他抬头,刚想跟李世民说 “我真的不跑了,你别把我锁起来”,马车就停了。

甘露殿到了。

李世民掀开帘子,把裹在被子里的李承乾打横抱下来。

刚进殿门,他就把人放在龙床上,转头跟守在门口的内侍吩咐:“把殿里所有的剪子、瓷瓶、玉簪、带刃的物件,全收去偏殿。”

内侍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办。

李承乾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

李世民这是防着他呢。

李世民找了件干净的中衣,是去年江南进贡的杭绸,软得像春天的云,料子是他特意挑的 —— 他记得承乾皮肤嫩,穿硬料子磨得慌。他端了铜盆,拧了帕子,坐在床边,给李承乾擦刚才溅湿的衣角。

擦到他腰侧的时候,看见那一片因为刚才挣扎,被他攥出来的红印子。

李世民的手顿了顿。

“疼不疼?”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红印,声音里带着点心疼。

李承乾没说话。

把脸扭到一边。

李世民也不恼,擦干净了,才慢慢从暗格里面,把那对昨夜急忙准备好的银链子拿出来。

银链子被红绒布裹着,他放在桌上,慢慢展开。

月光似的银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打回来之后,他自己先戴在手腕上试了试。

磨得光滑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就怕以后哪天真要给承乾戴,磨得他手腕疼。

当时他还笑自己,堂堂天可汗,居然会想着把亲生儿子锁起来,真是疯魔了。

谁知道,这疯魔的念头,真到了今天。

他拉过李承乾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细,皮肤白,腕骨那里凸出来小小的一点。他把那只磨得光溜的银镯子,轻轻扣在他手腕上。

“咔哒” 一声轻响。

锁上了。

他又拉了拉,试了试,很结实。

另一头,牢牢锁在床侧嵌在墙里的铜环上。

不长不短。

刚好够李承乾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拿点心,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走到窗边看御花园的牡丹。

就是走不出这间殿门。

“你看。” 他晃了晃那截银链,细碎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殿里响起来,“这链子轻得很,你戴着一点都不沉。我找最优秀的匠人做的,内侧缝了软绒,不会磨疼你手腕的。”

李承乾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闪着柔光的银镯子。

银链上的缠枝莲花纹,细得像真的一样。

他知道。

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真的被锁起来了。

眼泪 “唰” 一下就下来了。

“我真的不跑了……” 他抽噎着,“你把链子解开好不好?我就在这儿待着,我哪都不去……”

“现在还不行。” 李世民摇摇头,伸手轻轻擦他脸上的眼泪,“今天早上你就跑了”

“这一次,朕要亲眼看着你。”

他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着的杏仁酪,是早上御膳房刚蒸的,放了点桂花,甜得很。他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李承乾嘴边。

“快喝,你小时候最馋这个,每次我御膳房做杏仁酪,你都蹲在御书房门口等我散朝,就为了蹭两口。”

李承乾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

杏仁酪甜丝丝的,滑进喉咙里。

他喝着喝着,忽然听见李世民开口。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压了十七世的委屈。

“还记得贞观十五年那次吗?”

李世民的声音,隔着飘着甜香的空气,慢悠悠飘过来。

“你在太极殿,吐了一口血在我龙袍上。”

“眼睛平静得很,跟我说,别了,阿耶。”

“我那时候刚骂完你,说你没有容人之量,不配当兄长,不配当太子。”

“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说着,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抱着你跑遍了整个太极宫,太医院的人说救不回来了。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把你锁在身边,不让你跟李泰闹,不让你受委屈,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后来你被塌方的黄泥冲跑,我找了你半年,沿着那条暗河,把终南山的沟沟坎坎都找遍了,都没找着你。”

“再后来,我知道你在江南,跟着孙思邈,过得挺好。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李泰一箭射在你胸口。”

“你倒在师傅怀里,连疼都没皱一下。”

他说着,眼泪 “啪嗒” 一下,掉在杏仁酪的碗里。

“承乾。”

他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真的怕了,我不想你离开阿耶”

李承乾本来喝着杏仁酪,听他说这些,手里的勺子停了。

他其实只经历过两次重生。

他不知道那些江南的冷箭,不知道昭陵的塌方,不知道终南山的云海。

可他看着李世民掉眼泪,那股堵在胸口的气,忽然就散了点。

他知道。

这个人是真的怕他走。

怕到疯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隔着门板飘进来:“陛下!魏大人带着几位阁老在殿外求见,说您已经两日没上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

李世民的脸瞬间冷了。

他起身,整了整龙袍,走到殿门口,没开门。

隔着门板,声音冷得像冰:

“传朕旨意。太子最近染了风疾,需要在甘露殿静养,所有朝政,送折子到殿里来。”

“谁要是敢再提太子出宫的事,贬岭南。”

外面的魏征急得声音都高了:“陛下!太子储君,哪有长期住在陛下寝殿的道理?于礼不合啊!”

“于礼不合?” 李世民冷笑一声,“朕是天子。朕的儿子,朕想让他在哪养着,就在哪养着。”

“魏玄成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御花园把那丛牡丹剪剪枝。再敢多嘴,就摘了他的乌纱帽,去终南山种药去。”

外面瞬间静了。

过了好半天,才传来魏征悻悻的脚步声,带着几个阁老走了。

李世民推开殿门进来。

就看见李承乾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只他特意让人抱过来的小狸花猫 —— 那猫上次在御花园蹭过李承乾的手,他记得承乾喜欢,就让人把这猫从他书房抱过来了。

猫蜷在他怀里,呼噜呼噜的。

手腕上的银链,随着他摸猫的动作,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李世民看着这副画面。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承乾的额头,不烧。

“累了就睡会儿。” 他帮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朕就在这儿守着你。”

李承乾没说话。

他抱着那只暖乎乎的小猫,闻着殿里熟悉的龙涎香。

看着李世民坐在床边,眼睛盯着他,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其实还是怕。

怕他哪天又发疯,怕他把自己一辈子锁在这殿里,再也出不去。

可他摸着手腕上那圈凉丝丝的银镯子,又忽然觉得。

好像这样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被偏心的父皇骂得疯魔。

至少他现在,就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晚上,李世民就躺在他旁边。

没再像昨天那样抱着他睡。

怕他怕。

只是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拍着。

像哄小时候的他睡觉。

李承乾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他醒过一次。

听见殿外李世民跟侍卫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甘露殿周围三百步的侍卫,全换成秦叔宝手下的人。没有朕的旨意,谁靠近殿门,格杀勿论。”

他翻了个身。

手腕上的银链,叮当响了一声。

他知道。

这金笼子的门,已经从外面,牢牢锁死了。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

银白的光洒进来,落在他和身边躺着的人身上。

李世民好像感觉到他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睡吧。” 他梦呓似的嘟囔,“这次朕再也不放手了。”

殿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只小狸花猫,在床脚翻了个身。

银链的细碎叮当声,和着窗外的风声,飘在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