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当时他正在御书房批奏章，听见内侍禀报，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走了？”
“是，陛下。今早太子殿下亲自送出城的。”
李世民愣了三秒。
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走了？
孙思邈走了？
太好了！
他差点没拍案而起。
总算走了！
以后承乾身边，就没这老头了。
没人跟他抢儿子了！
他就说嘛，一个山野游医，总待在宫里算怎么回事。
走了好，走了清净。
李世民心里乐开了花，连奏章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他飞快地批完手里的几本，扔下朱笔。
“走，去东宫。”
他整了整龙袍，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孙思邈走了，承乾肯定难过。
正好！他这个父皇，趁虚而入。
安慰安慰儿子，陪他说说话。
说不定，关系就能缓和了！
李世民越想越美。
只觉得连风都透着甜意。
这下，总没人跟他抢儿子了。
他一路兴冲冲往东宫去。
脑子里都盘算好了。
先问问承乾有没有事，再跟他说，要是闷得慌，父皇陪他去围猎。
或者，陪他去终南山玩几天也行。
反正孙思邈都走了，他陪着去，承乾总该领情吧。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靠谱。
脚步都带了点雀跃。
到了药庐院，院里安安静静的。
药架还在，药匾还晒着草药。
却没了那个白发老人的身影。
李承乾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药书，正低头看着。
侧脸安安静静的，看着竟有几分寥落。
李世民放轻脚步走过去。
“承乾。”
李承乾抬头看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父皇。”
合上书，站起身行礼。
语气平淡，跟往常没两样。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 应该很难过吗？
不是应该正伤心吗？
他都准备好一肚子安慰的话了。
怎么承乾看着…… 挺平静的？
“孙先生走了，朕听说了。” 李世民放柔声音，走到他身边，“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跟父皇说。”
“难受什么？” 李承乾挑眉。
“啊？” 李世民愣了，“孙先生走了，你…… 不难过？”
“有什么好难过的。” 李承乾淡淡道，“师傅本就是山野之人，本就该回山里去。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宫里。”
他说得通透，仿佛一点都不留恋。
李世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卡壳了。
啊？
不难过？
那他怎么趁虚而入？
怎么刷好感？
李世民站在原地，有点懵。
“那…… 那你要是想他了，咱们就去终南山看他。”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不必了。” 李承乾摇摇头，“师傅有自己的事要做。儿臣也有自己的事。”
他拿起药书，重新翻开。
“父皇要是没别的事，儿臣就看书了。”
逐客令...........
李世民看着他淡然的侧脸。
心里那点窃喜，瞬间凉了半截。
合着孙思邈走了，承乾也不会跟他亲近。
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他的安慰。
李世民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兴冲冲跑过来，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 那你看吧。” 他悻悻道，“朕不打扰你了。”
“嗯。”
李承乾头都没抬。
李世民磨磨蹭蹭往外走。
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承乾还是低头看书。
连个眼神都没给。
李世民心里空落落的。
怎么会这样呢？
孙思邈都走了啊。
承乾怎么还是不搭理他？
他想不通。
明明没了竞争对手。
怎么好像…… 更远了？
他不知道。
李承乾的世界里，从来不是 “二选一” 的选择题。
不是孙思邈走了，就会轮到李世民。
有些隔阂，从来都不是因为旁人。
不是一个孙思邈走了，就能抹平的。
李承乾坐在廊下，听着李世民的脚步渐渐远了。
才抬起头，望向终南山的方向。
师傅走了，宫里确实冷清了不少。
但也不是不能过。
他还有事要做。
李泰还在魏王府养伤，朝堂里还有一堆事要理。
等都安顿好了。
就去终南山。
找师傅。
李承乾垂下眼，重新看向药书。
指尖在 “独活” 这味药上，轻轻点了点。
他早就是独活的性子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至于李世民……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随他去吧。
只要不来烦他。
就随他折腾。
风吹过院子，翻起书页。
药香袅袅，散在风里。
院里安静得很。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
终南山的草庐，应该已经晒满秋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