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慧听见他声音里那股万念俱灰的苍凉，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放缓语气，带着惶恐的劝慰：“子烨，你千万不要想不开！以前是妈错了，是妈对不起你！但是这次舒晴怀孕万一是真的，那可是我们秦家的种，是你的孩子呀！”
这句话轻飘飘钻进耳朵里，秦子烨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无尽的讽刺塞满胸腔。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是母亲第一次这样放低姿态、低声下气和他说话。
他本以为，这份难得的示弱，是心疼他失去挚爱、心疼他日夜煎熬的痛苦。
可到头来，母亲低头，根本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舒晴，为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孩子。
秦子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低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嘲弄。
“妈，你就那么笃定她怀的是我的？”
他眸色冷沉，一字一顿，带着质疑：“我和她就那么两次，有那么巧吗？”
仅仅是被算计的那晚，就一击即中？
秦子烨压根不信。
舒晴费尽心机布下圈套引诱他，谁又能保证，她同时没有别的盘算。
“舒晴心思深沉，为了嫁入秦家什么计谋都能做出来。”秦子烨的声音冷得像冰，“说不定她早就想好这一步，拿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赖到我的头上，绑住秦家。”
电话那头的张文慧被他问得一噎，急忙辩解：“子烨，话不能这么说！舒晴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拿这种事情撒谎？这种事一旦戳穿，她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她？”秦子烨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为了嫁给我，她连设计下药构陷我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她不敢赌的？脸面这种东西，在她想得到的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妈，你别被她骗了。”
“她就是算准了你看重秦家血脉，知道只要扯出怀孕这两个字，你就会慌，就会拼命劝我妥协。”
张文慧急得声音都带上了恳求：“可万一，万一真的是你的骨肉呢？子烨，咱们不能冒这个险啊。要是真的，你不闻不问，将来良心能安吗？”
秦子烨闭上眼，脑海里一闪而过谢晚晚温柔的眉眼，心口尖锐地疼起来。
良心？
他的良心，早在亲手推开谢晚晚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干净了。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想要确认简单，先拿出实际的东西让我信服，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去做个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要是真是我的，我可以负责给抚养费。”
“但仅此而已。想让我娶她，做梦。”
“我不会让舒晴，踩着一个孩子，如愿以偿成为秦太太。”
张文慧听着他冷漠的话，心头又是急又是气，抓住了谢晚晚这根软肋，步步紧逼。
“子烨，你好好想想！舒晴今天跟我通电话，她原本是打算打掉这个孩子，根本不想生。是我苦苦劝她，才让她暂且留下。你不肯娶她，舒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哪里容得下女儿未婚先孕，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舒家根本不会接纳！”
秦子烨指尖抵着眉心，眉头紧紧拢起，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既然这样，那最好。连孩子是不是我的都还说不清，她想打掉便打掉。我不会娶舒晴，这件事没得商量。”
“秦子烨！”张文慧拔高声音，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说话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那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是我的孙子！就算你狠心不要，我做奶奶的怎么能舍弃？你自己好好掂量！倘若谢晚晚知道，你是这般不负责任的男人，她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精准戳中秦子烨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在意谢晚晚眼里的自己。
哪怕他们早已不可能，他也不愿意在她心里，落上一个薄情冷血、逃避责任的形象。
秦子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慌乱：“妈！这件事，别让她知道！”
张文慧闻言，一声冷笑，语气带着拿捏住他的笃定：“你不想让她知道，我偏要。晚晚性子善良心软，你信不信，我去找她，请她来劝劝你？”
“妈，你别说了。”
秦子烨猛地打断她，胸腔起伏，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
“先让舒晴把孕检的检查结果拿出来再说。”
电话那头的张文慧听见他松口，稍稍缓和了语气，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行，我会让舒晴把报告发给我。但是子烨，你别想着糊弄过去。报告拿到，事情也不算完。”
“就算暂时证明她怀了孕，也改变不了我的底线。”秦子烨的声音重新冷了下去，“报告只能证明她怀孕，证明不了孩子是我的。”
“还有，妈，不准你去找谢晚晚。”他一字一顿，带着警告，“你要是敢去找她，把这件事捅到她面前，就别怪我再也不接你电话，这件事，我直接撒手不管。”
他最怕的就是这件风波打扰到谢晚晚安稳的生活。
她本该岁月静好，不该被他、被舒晴这些乱七八糟的是非纠缠。
张文慧听出他语气里的强硬，心里权衡片刻，暂时妥协：“好，我暂时不去找晚晚。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看到报告之后，认真考虑这件事，不能再这样一意孤行。”
秦子烨没有应声，沉默地攥紧手机。
耳边只剩下听筒里隐约传来张文慧的叮嘱，他的目光茫然落在卡座外流光溢彩的宴会厅，脑海里浮现出谢晚晚温柔浅笑的模样。
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最不想发生的事，终究一件接一件，缠上了他。
挂断和秦子烨的通话，张文慧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不管怎么说，秦子烨总算松口愿意看孕检报告了。
她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舒晴的电话，语气不复方才的焦灼，多了几分安抚的暖意。
“晴晴，子烨这边我劝好了。你明天晚上来秦家老宅吃饭，带上你的孕检报告。我跟他说了，只要报告属实，确认你真的怀了孩子，他会担起该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