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刮过龙骨隘口的废墟,关内堆积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六千铁骑在要塞主街上整顿完毕,战马吃饱了黑豆和干草,身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
秦鹤堂骑在马上,手里换了一柄缴获来的精铁重枪,背上绑着那个装着羊皮图纸的铜匣子。
陆战揉着两只粗壮的胳膊,嘴里嚼着一块硬牛肉干,走到陈珏身边。
“老大,拔都那厮的脑袋我已经砍下来了,就挂在碎裂的城门楼子底下,保证谁打这儿过都能瞧个正着。”
“不过听那帮抓到的俘虏讲,黑水原那边不太消停。”
“党项王拓跋耶昨晚就带着本部人马赶到了黑水原,正堵在咱们去天池山的必经之路上。”
陈珏拉住赤霄挚电的缰绳,转头看向北方。
“拓跋耶如果不来,反倒省了咱们的力气。”
“既然他主动凑上门来送死,那就顺道把党项部彻底抹掉。”
陈珏手臂一抬,龙血战魂枪向前挥动:“全军出关,目标黑水原。”
六千铁骑同时催动战马,顺着敞开的龙骨隘北门鱼贯而出,踏上了这片开阔平坦的荒原大地。
……
三十里外的黑水原中军大营,气氛沉重压抑。
大帐之中,几名满脸刺青的党项部族将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坐在主位虎皮大椅上的中年男人,身材粗大,满头小辫子上串着金环,正是党项王拓跋耶。
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趴着被削掉了两只耳朵的七王子拓跋度。
拓跋度包着厚厚的白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住地哼哼唧唧。
“父王,陈珏那小子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他不仅割了我的耳朵,还把和约撕了个稀巴烂,当众辱骂大胤皇帝和使臣!”
“龙骨隘……龙骨隘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被他全打破了,拔都将军肯定已经死透了!”
拓跋耶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纯金酒樽被生生捏成了一块铁饼。
“拔都手里有五万重兵,关隘坚固,就算大胤调集二十万主力去攻打,也得啃上十天半月!”
“半个时辰破关?拔都是长了猪脑子吗?!”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浑身血迹的传令斥候跌跌撞撞扑了进来。
“大王!龙骨隘确实丢了!”
“拔都将军的尸体被钉在城楼横梁上,五万守军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
“陈珏带着那六千骑兵,正顺着平原大道朝黑水原直扑过来了!”
大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个部族将领吓得面色发白,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惊慌。
五万主力在半个时辰之内灰飞烟灭,这种战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一名老将颤巍巍站出列,低声劝阻:
“大王,陈珏此人手段诡异,咱们在黑水原无险可守,不如先带兵撤回天池山,与盟主蹋天汇合,再做长远打算!”
拓跋耶拔出腰间的金鞘弯刀,一刀斩断了面前的矮桌,木屑横飞。
“撤退?天池山就在咱们屁股后头!”
“本王把黑水原让出去,蹋天会怎么看我?盟军各部会怎么看我党项族?”
“拔都丢了关隘,本王若是再逃跑,回了天池山也难逃军法处决!”
拓跋耶两眼通红,看向帐篷角落站着的几个枯瘦老者。
那几个老者身披黑袍,脸上涂着黑白相间的油彩,脖子上挂着用兽牙和干瘪人指骨串成的项链,正是党项族世代供奉的萨满大巫师。
“大巫师,煞骨血狼战图准备得怎么样了?”
为首的大巫师拄着一根骨杖,缓缓抬起头,声音干涩难听:
“阵图已经刻印在大营前方的黑土底下。”
“但是要引动祖先恶狼的神力,需要耗费庞大的血气。”
“三万王卫狼骑,每人必须放出一碗心口热血浇灌阵眼,才能让阵图彻底苏醒。”
拓跋耶没有半点迟疑,恶狠狠地下令:
“传令全军!三万近卫狼骑全部集合!”
“拿刀割胸口放血!谁敢退缩半步,当场剁碎了喂狼!”
“今天不把陈珏撕成肉沫,我们党项族就彻底完了!”
……
辰时过半,黑水原上阴风四起。
整片平原的地表土质发黑,干枯的草根在冷风里剧烈晃动。
三万名身披重甲的党项狼骑兵整齐排列在平原中央,阵列宽达数里。
这些骑士脸色发白,每个人的胸甲前襟都被割开,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刀口流淌,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
泥土表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数十名萨满巫师围着中间的九座白骨高台疯狂跳动,嘴里念诵着古怪晦涩的咒语,手中的骨铃发出刺耳的声响。
随着数万人的血液渗入地底,整座平原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大片黑红色的凶煞之气从泥土里喷涌而出,迅速升腾到半空。
滚滚血雾在阵地正上方汇聚盘旋,最后凝结成一头庞大无比的巨型血狼虚影。
那头血狼虚影高达百丈,獠牙外露,四足踩着翻滚的黑色雾气,身上散发出凶悍狂暴的威压,压迫得四周的空间都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响动。
这等气势,已经极其接近巅峰武圣的力量极限。
拓跋耶坐在一头身形巨大的披甲巨犀背上,手提重型大刀,身上散发着三星武圣的强盛真气。
看着头顶凝聚而成的百丈血狼,拓跋耶心里的恐慌一扫而空,忍不住放声大笑。
“先祖庇佑!神阵成了!”
“管他陈珏是神是鬼,只要进了这黑水原,定让他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南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骑兵队伍。
六千名身着玄武铠甲的骑兵缓缓停在了三里之外的缓坡上。
陆战坐在马背上,把手中的熟铜八棱锤扛在肩头,瞪着铜铃大眼打量着前方的血雾。
“老大,那帮蛮子在天上捣鼓了个什么玩意儿?”
“红不拉几的,看着像条被扒了皮的大野狗,个头倒是不小。”
秦鹤堂策马靠近,神情十分专注,仔细观察着对面的阵势。
“这不是普通的骑兵阵,地底下埋着聚灵的骨器,煞气全被集中到了天上那头虚影里。”
“看那威势,寻常的大宗师若是踏进去,光凭那股威压就能把内脏给震裂。”
梁夜揉了揉眼睛,咧着嘴骂了一句:
“这帮蛮子可真够舍得下本钱的,三万人一起放血,也不怕失血过多直接栽下马背去。”
“老大,要不要弟兄们结成幽冥破军阵,从两侧包抄把他们的阵脚冲乱?”
陈珏勒住赤霄挚电,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万大军和头顶的血狼虚影。
他的神情非常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不用。”
“六千弟兄全都在原地待命,谁也不许上前一步。”
陆战愣了一下,抓了抓头盔下面的后脑勺:
“不上前?那咱们干看着啊?”
陈珏从战马上翻身跃下,拍了拍赤霄挚电的脖颈。
“这阵法里混着尸毒和血煞,你们刚换上的新铠甲擦洗起来费劲,别沾上了恶心味。”
“让弟兄们下马,拿出干粮袋吃点东西喝口水,歇歇脚。”
“对面这堆烂骨头,我一个人去拆了就行。”
陆战、秦鹤堂和身后的六千骑兵全都听傻了眼。
对面可是三万全副武装的王卫精锐,还布下了通天彻地的古老阵法。
自家老大居然让大家坐在原地吃干粮看热闹,自己一个人提着枪走过去单挑三万人。
梁昼立刻反应过来,跳下战马,一把拽住梁夜:
“听老大的!拿干粮!赶紧坐下看戏!”
六千铁骑在缓坡上齐刷刷翻身下马,当真摸出干粮饼子和水囊,三五成群坐在泥地上,一边嚼着干粮一边伸长脖子张望。
陈珏手持龙血战魂枪,迈着平稳的步伐,独自一人踏上了黑水原的黑土平地。
大风吹起他的黑色战袍,在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孤单,却带着沉稳如山的气势。
坐在披甲巨犀背上的拓跋耶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拓跋耶指着陈珏,转头对着身旁的几名副将放声狂笑:
“你们看看!大胤人狂妄到什么地步了!”
“他竟然连军队都不带,一个人提着枪走过来了!”
“他是把本王这三万精锐当成了路边的泥人,还是脑子被门板夹碎了?!”
周围的党项将领也跟着哄堂大笑,方才因为拔都战死带来的恐慌顿时消散了大半。
拓跋耶猛然勒紧缰绳,真气贯穿喉咙,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陈珏小儿!你太猖狂了!”
“本王这煞骨血狼战图乃是先祖传下来的上古大阵,汇聚了三万狼骑的精血与地脉死气!”
“就算是六星武圣踏入阵内,也要被化作一摊枯骨!”
“今天你一个人走进来,就是自寻死路!给我死来!”
拓跋耶手中重刀向前一指。
九座白骨高台上的萨满巫师同时怪叫起来,咬破舌尖喷出血雾。
天空中悬浮的那头百丈血狼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音波卷起狂暴的气浪,黑水原表层的冻土被生生刮飞了三尺厚。
庞大厚重的血狼迈动四蹄,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残煞气,从半空中扑杀而下,直奔地面上的陈珏撕咬过去。
那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张开,足以把一座小山包一口吞下。
面对这遮蔽了整个视野的庞然凶物,陈珏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眼神冷冽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拿着自家士卒的精血喂养邪物,也敢在本帅面前装模作样。”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没见识的蛮夷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陈珏双膝微微一屈,脚掌踏地。
砰!
地面的黑土炸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大坑,陈珏的身躯拔地而起,直冲百丈高空!
他体内的阴阳混沌诀全速运转起来。
纯白与漆黑两道至精至纯的阴阳真气自丹田内部喷薄而出,迅速在他背后扩展蔓延开来。
嗡——
一声宏大深沉的轰鸣声在平原上方响彻。
一面方圆千丈大小的巨大黑白太极神图,凭空出现在陈珏的身后!
黑白二色流转不休,阴阳两极互相生化。
两条由纯粹混沌真气凝结而成的巨龙自神图中翻腾而出,一条白龙泛着纯阳烈光,一条黑龙缠绕着极阴死气,周身伴随着噼啪作响的混沌神雷!
原本遮蔽了天空的血煞阴云,在这面庞大的太极神图照耀下,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瓦解。
那头百丈高的血狼扑到半途,忽然停滞住了。
来自太初混沌的无上威压重重砸在血狼身躯上,压迫得血狼身上的浓郁血雾不断向外喷溅碎裂。
远处的拓跋耶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功法?!”
“神相出世?这怎么可能是凡俗武者掌握的手段?!”
几个萨满大巫师手中的骨杖剧烈颤抖,甚至被那股纯正宏大的气息压得当场跪倒在高台上,口吐鲜血。
陈珏立于高空,双眸之中黑白流转,神情冷酷威严。
他单手握紧龙血战魂枪,对准下方阵法正中央的那座主祭坛,猛然掷了出去!
“破!”
一声暴喝,贯穿长空。
龙血战魂枪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夺目光芒,带起数丈粗细的混沌雷霆,破空直下!
身后的千丈阴阳太极神图随之旋转降落,黑白双龙带着滔天巨力,自上而下狠狠砸在百丈血狼的头顶之上!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整座黑水原上炸裂开来。
狂暴的真气风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环形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看似不可一世的百丈血狼在至纯至正的阴阳混沌神雷面前,根本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支撑住。
伴随着一声悲鸣,巨大的狼头当场被神枪贯穿碾碎,整具百丈躯体寸寸龟裂瓦解,彻底化作漫天碎末,被混沌风暴当场蒸发成了虚无。
神枪势头不减,正中下方的九座白骨高台。
砰!砰!砰!
九座白骨法坛同时爆碎炸裂,深埋在地底的数万枚阵法核心骨器被混沌雷力尽数震成飞灰。
大阵崩灭,狂暴的天地反噬之力顺着血脉气机瞬间倒灌回三万名王卫骑兵体内!
噗!噗!噗!
三万名割破胸口放血的狼骑兵同时浑身剧颤,口中喷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胸前伤口全部崩裂开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队伍,大片大片的人马失去平衡,栽倒在泥泞的土地里痛苦呻吟,连爬都爬不起来。
几十名萨满大巫师更是首当其冲,整具身躯在反噬的狂乱气流中被撕成碎片,暴毙当场。
拓跋耶座下的披甲巨犀受此惊吓,发出刺耳的悲鸣,四蹄乱蹬,险些把拓跋耶从背上掀翻下来。
拓跋耶握着弯刀的双手疯狂颤抖,脸色白得没有半点人色。
他耗费了全族底蕴布置的先祖大阵,居然被陈珏一枪一图,正面强行轰成了碎渣!
“跑……快跑!”
拓跋耶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从怀里抓出三张青色的风行玉符,啪的一声捏碎在掌心里,催动全部真气,连身后的三万残军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要朝着北方亡命奔逃。
然而,天空中的陈珏神色冷漠,脚下一踏。
清风幻影步运转。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音爆闷响。
陈珏的身影在一瞬间撕裂了空气,在半空中拉出了数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个眨眼的功夫,陈珏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拓跋耶的正前方!
拓跋耶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杀气迎面压下,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珏探手握住从地坑里倒飞回来的龙血战魂枪,神情冷酷:
“跑得了吗?”
拓跋耶惊恐大叫,挥动金鞘弯刀,疯狂地劈出数十道刀气护住周身。
这些在大宗师眼里凶狠至极的刀气,在陈珏面前不过是飘落的树叶。
陈珏手中长枪一抖,黑白二色的混沌气旋在枪尖爆开,干脆利落地震碎了所有的刀芒。
枪尖向前一送。
噗嗤!
坚硬的护心宝甲应声碎裂,锋利的精铁枪刃自拓跋耶的胸膛穿透而过,带着血沫从后背透体而出!
陈珏单臂发力,将拓跋耶庞大的身躯生生挑在半空之中!
鲜血顺着拓跋耶的裤脚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
这位称霸漠北数十年的党项王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握着穿透胸膛的枪杆,嘴里大口往外涌着带内脏碎片的血沫:
“陈……陈珏……蹋天盟主……不会放过你……”
陈珏手掌一震,狂暴的真气顺着枪杆透入拓跋耶体内,当场震碎了他周身的所有经脉与丹田。
“蹋天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你不用等太久。”
拓跋耶脑袋一歪,彻底断了生机,身躯软绵绵地挂在长枪之上。
【斩杀党项王拓跋耶,获得寿命890年。】
【宿主以无上武力覆灭党项主力精锐,摧毁上古战图,大范围收割敌军精魄……】
【寿命结算中:获得大捷反哺寿命75,000年。】
【当前总寿命积累:120,186年!】
【寿命突破十二万年大关!】
清脆悦耳的系统提升音在大脑深处如瀑布般疯狂刷屏,面板上的数字瞬间跳动翻倍,冲上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陈珏随手一甩长枪,拓跋耶的尸体重重砸落在披甲巨犀脚下,摔得皮开肉绽。
平原上瘫软在地的那三万名党项王卫狼骑兵,看到自家大王被挑死在枪尖上,心中的斗志彻底崩溃瓦解。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弯刀。
紧接着,金属落地的当啷声连成了一片。
残存的两万多名党项骑兵挣扎着跪在泥泞里,双手抱头,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黑土,痛哭求饶:
“大帅饶命!我们投降!”
“我们愿意归顺大帅!求大帅饶命啊!”
坐在远处缓坡上吃干粮的陆战揉了揉眼睛,手里的半块硬饼子啪嗒掉在腿上,嘴巴张得老大。
“乖乖……我这饼还没嚼烂呢,三万人就这么跪平了?”
梁夜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站起来,满脸得意:
“我就说听老大的没错吧!连马刀都不用拔,坐在这一边吃一边看戏,这仗打得也太舒坦了!”
秦鹤堂翻身上马,举起长枪大喝一声:
“全军整队!上前收缴敌军兵刃战马,清点战俘!”
“诺!”
六千铁骑迅速跨上战马,迈着整齐沉稳的步伐开进战场,接管了这片狼藉的黑水原。
陈珏收回龙血战魂枪,弯下腰,在拓跋耶的尸体上翻找了一阵。
很快,一枚通体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色令牌落入陈珏掌中。
令牌正面刻着三座险峰,背面刻着古老的异域蛮文,正是进出天池山盟军大本营的至尊令符。
陈珏握着手中的冰凉令符,神色平静深远。
感受着识海里充沛浩瀚的十二万载寿命储备,他的丹田微微有些发胀。
是时候把自身的武道境界,再往上狠狠推一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