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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院子里,把海棠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风一吹,枝叶晃动,影子也跟着晃,碎金似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星星点点洒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卫辞鸢搬了张藤编的躺椅,放在海棠树的树荫里,半躺着晒太阳。

身上盖了条薄薄的素色绒毯,银白的长发散在藤枕上,像铺了一层霜雪,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晒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骨头都像是酥了。

她微微眯着眼,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慢悠悠地晃着脚,像只晒着太阳的猫,浑身都透着慵懒的劲儿。

“姐姐。”

阿禾端着个白瓷碗跑过来,碗里装着切好的沙果,红彤彤的果肉剔了核。

她在躺椅旁边的小矮凳上坐下,拿起一块沙果,递到卫辞鸢嘴边

“刚切的,可甜了!你尝尝。”

卫辞鸢张口咬了一口,果肉脆嫩,带着冰碴儿的凉意,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解腻又爽口,连带着方才想事情的沉郁都散了几分。

“嗯,不错。”

她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阿禾自己也咬了一块,嚼得咔嚓响,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吃了两块,她忽然放下手里的银签,歪着头看向卫辞鸢,脸上带着点困惑,像是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姐姐,其实我一直想问。”

她小声说,指尖抠着碗沿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想办法,把冰魄蚕抢过来就走啊?为什么还要帮北辰墨他们,还要跟他们合作呀?”

在她看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拿解药。

拿到解药,解了姐姐的毒,就打道回府,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掺和人家的储位之争,又是结盟又是谋划的,多麻烦啊。

卫辞鸢闻言,睁开眼。

她侧过头,看着阿禾一脸困惑的小模样,弯了弯唇角。

“哪有那么容易。”

她慢悠悠道,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慕容家是什么地方?北辰第一大族,冰魄蚕是他们的镇族至宝,还靠着它给慕容老太君续命,比命根子还金贵,你觉得,会那么好抢?”

“要是真有那么好偷好抢,这么多年,觊觎的人多了去了,早就被人偷走了,还能等到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拿?”

别说是明抢,就是连慕容老宅的密室,都不是那么好进的,守卫森严。

硬闯的话,别说拿东西,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阿禾听完,挠了挠头。

“可是……”

她还是有点不服气,小声辩驳

“我们也有很多人啊,雷大哥他们都很厉害,还有陛下的暗卫,偷偷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行吗?”

卫辞鸢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她坐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阿禾腾了点位置。

“阿禾,你觉得,我们拿到冰魄蚕,解了毒,就完事了?”

她看着阿禾的眼睛,轻声问。

“不然呢?”

阿禾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拿到解药,姐姐的毒解了,我们就回大晟,回王府呀。”

“回去之后呢?”

卫辞鸢继续问,语气很轻,却带着引导的意味

“慕容皇后三番五次派人杀我,这笔账,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

阿禾立刻摇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凭什么呀!她都害姐姐好几次了!”

“就是啊。”

卫辞鸢耸耸肩

“光靠我们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上京,寸步难行,有北辰墨他们帮忙,不管是查消息,还是动手,都方便得多。”

“而且,不止这些。”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子外面的高墙,语气沉了几分。

“如今的大晟,还有南楚,都还没壮大到可以一国独大的地步,边境年年有摩擦,小仗不断,若是慕容皇后和七皇子上位,慕容家掌权,为了转移内部矛盾,肯定会开边开战,到时候边境百姓遭殃,南楚和大晟,都不得安宁。”

“帮助北辰墨上位就不一样了,他重制衡,知进退,不喜欢穷兵黩武,他掌权,不管是对大晟,还是对南楚,都有好处。”

“这是长远的利益。”

她看着阿禾,缓缓道

“所以啊,有现成的帮手可以用,我们为什么要单打独斗呢?一举多得,不好吗?”

阿禾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但她知道,姐姐说的肯定是对的。

“哦。”

她点点头,又拿起一块沙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那我们就先跟他们合作,拿到解药,再打爆坏人!”

卫辞鸢看着她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入夜之后,太平坊的小院便浸在浓稠的夜色里。

海棠树的叶子被晚风卷着,沙沙轻响,檐下的羊角灯晃啊晃,暖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正房里烛火通明,药老还在翻着古籍,时不时捻着山羊胡沉思,笔尖在桑皮纸上划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禾趴在旁边的小几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手里还攥着半根墨锭,眼看就要栽到纸堆里。

卫辞鸢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手里的慕容家人员名册,是雷白天刚送来的初稿,字迹密密麻麻,主支旁支列得清清楚楚,连各房的妾室、庶子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她指尖顺着名册往下滑,在慕容老太君的名字上顿了顿,又移到慕容清的名字旁边,指尖轻轻敲了敲。

窗棂忽然轻轻响了三下。

卫辞鸢抬眼,窗扇 “吱呀” 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翻进来,动作轻盈得像只夜猫,落地半点声音都没有。

是星魅。

卫辞鸢微微挑眉,星魅轻易不会来找她。

星魅快步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似的,飞快地说了几句,语速很快,气息很轻,旁人根本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卫辞鸢脸上的闲适一点点褪去。

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放松的指尖慢慢收紧,攥住了手里的桑皮纸名册,纸张被捏得皱起一团,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星魅说完,她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震惊

“真的?”

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心底的波澜。

星魅郑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殿下,是哑禅亲眼所见,绝不会错,他已经跟了大半日,怕打草惊蛇,不敢靠太近,特意让属下回来禀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