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林小姐，快请进。 李国栋的态度比之前更热情了几分，陈少校说你们有水？
有一些。 林遥没有绕弯子，但不是饮用水，是生活废水，洗菜洗澡存下来的，只能用来降温、擦身、清洁，绝对不能饮用。我们有十吨左右，可以拿出来跟官方做交易。
李国栋的眼神闪了闪。
十吨生活废水，在平时不值钱，但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救命的东西。
安置点一万两千多人，每人每天用五百毫升废水擦身降温，一天就是六吨。
十吨水够撑将近两天，虽然不多，但在六桧山水量锐减的当下，每一滴水都珍贵。
更何况，生活废水虽然不能喝，但还可以用来浇湿地面，减少工地灰尘、降温等用途。
林小姐，您开个价。 李国栋没有犹豫，只要我们拿得出的，粮食、燃料、建材，都可以谈。
按饮用水价格的三分之一算。 林遥道，十吨水，换三十吨粮食，或者等价的燃料。不赊不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国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三十吨粮食，官方的存粮虽然紧张，但还拿得出来。
而且这十吨废水能缓解安置点的降温压力，少死一些人，怎么算都值。
可以。 李国栋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些水，必须由官方统一分配，明确告知所有人这是生活废水，不能饮用。 李国栋的语气很严肃，如果有人偷偷喝了生病，责任不在你们。但我们得把规矩定清楚，避免出乱子。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 林遥点头，所以才只跟官方交易，不卖给散户。官方有组织、有执行力，能管住下面的人。
李国栋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十吨废水，三十吨粮食，今天就可以交割。
可以。 林遥跟他握了握手，水我们会运到 4 单元缓冲区，你们派人去拉。
谈完水的事，林遥没有立刻走，而是话锋一转：李指挥，我们还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您说。
关于外面的情况。 林遥道，海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们大概知道。但海城以外呢？周边城市、公路、铁路，现在是什么情况？官方有没有外面的消息？
李国栋和陈少校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柏苑的人，打听外面的情况干什么？
但李国栋没有多问，只是如实道：外面的消息很少。通讯早就断了，无线电只能收到一些零散的信号。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粤东片区的情况都差不多，化冻后瘟疫、虫灾、高温，每个城市每天都在死人。
他顿了顿，又道：公路的情况更糟。被积水泡了一两年，又经历了极寒和化冻，路基基本都毁了，到处是塌陷和淤泥，车辆根本没法通行。铁路也好不到哪去，铁轨锈蚀、路基沉降，很多路段都断了。
那有没有能通行的路线？ 沈逸成问。
有，但很少。 陈少校接话道，一些地势高的路段，积水没淹到的地方，还能走。但具体哪些路段能走、哪些断了，我们没有完整的路线图。而且路上不安全，有流民、有小团伙、还有野兽，单独出行很危险。
林遥和沈逸成又问了几个细节，李国栋和陈少校知道的都说了，但信息确实有限。
官方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功夫去探查外面的情况。
从指挥部出来，两人上了越野车。
官方知道的不多。 沈逸成发动车子，路况、外面的情况，都是一知半解。
正常。 林遥道，他们连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得比官方多。
陈记的陈掌柜。 林遥道，这个人信息灵通，三教九流都认识，而且守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前几次跟我们合作都很合拍。我觉得，可以跟他聊聊，他可能掌握一些官方不知道的消息。
沈逸成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做二手贩子的，消息最灵通。而且他跟黑市、流民、小团伙都有接触，知道的肯定比官方多。
去看看？
官方交易市场依然设在香樟山酒店旁边的空地上，是官方划定的自由贸易区，允许幸存者在这里以物易物。
平时人不少，但今天四十八度的高温，市场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摊位还在营业，摊主躲在遮阳棚下，有气无力地扇着蒲扇。
陈记在交易市场旁边的深巷里，门口挂着那块褪色木牌上面写着
两个字，依然没变，仿佛极寒，化冻，疫病，极热，对它都毫无影响。
陈掌柜依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
与前段时间相比，只是消瘦了些，并未有什么改变。
正准备敲门，竟然遇到了好久不见的小六，那瘦高个现在更像一根竹竿子。
小六很是热情的引他们进去店里：“哟，二位贵客，好久不见 ，快来，陈掌柜时不时的还叨念你们呢！”
之前冻伤膏交易一事，让小六露了脸，陈掌柜为了不让他被别的势力盯上，故意把他调去看守仓库。
估计是最近风声没了，就又让他出来跑业务。
他看到林遥和沈逸成走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拱手笑道：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亲自搬了两把椅子，又拿出两个陶碗，倒了两碗凉茶。
不过几分钟，店里的四人已经热的汗流浃背。
天热，喝点茶降降温。 陈掌柜笑道，这茶是我自己配的，菊花、金银花、薄荷，虽然不值钱，但解暑还行。
林遥端起碗喝了一口，确实清凉解暑，比白开水强多了。
陈掌柜好兴致。 林遥放下碗，四十八度的天，还在守铺子。
嗨，习惯了。 陈掌柜摆了摆手，坐回柜台后面，做我们这行的，守铺子就是守命。万一有客人来，铺子没人，生意就跑了。
他顿了顿，又道：二位今天来，是有货要出，还是有货要找？
都不是。 林遥笑了笑，就是来跟陈掌柜的唠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