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哭了？ 二福感觉到肩膀上湿了一片，小声问。
没有。 大福赶紧松开手，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强行挤出一个笑，出汗了，天热。
二福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没拆穿，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大福面前。
是剩下的一颗半红糖，用糖纸包着，好好的。
哥，糖我没舍得吃。 二福小声说，留给你。你受伤了，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大福看着那包糖，鼻子又酸了。
他把糖推回去：你吃，哥不爱吃甜的。
你骗人。 二福撅着嘴，上次你喝糖水底儿的时候，明明笑得很开心。
大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行，那我们一人一半。
他掰开半颗糖，丢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淡淡的，却暖到了心里。
兄弟俩坐在床边，你一口我一口，把半颗糖分着吃了。
剩下的一颗，大福重新包好，放回二福的枕头底下。
留着，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再吃。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赵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兄弟俩的样子，嘴角勾起一点笑意：聊着呢？
赵哥！ 大福赶紧站起来，有事？
26 楼的决定。 赵涛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你这次夜袭表现不错，带路、截逃兵，都立了功。26 楼商量过了，正式接纳你和二福入住柏苑。
大福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真…… 真的？
真的。 赵涛点头，不过你们两个半大小孩，能力有限，暂时不安排独立住处。等二福完全好了，搬到 16 单元 1401，王文强负责看管，给你们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工分照算，粮食照领，跟其他住户一样。
大福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 16 单元 1401 是什么地方。16 单元是柏苑的核心联防区，14-15 楼是工作人员住的，王文强住 1501，是 16 单元的负责人。让他们住 1401，等于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放在眼皮底下照看。
这不是施舍，是接纳。
谢…… 谢谢赵哥！谢谢沈哥！谢谢林姐！ 大福语无伦次，眼眶又红了，我…… 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行了，别谢了。 赵涛摆了摆手，好好养伤，照顾好你弟弟。等二福好了，我来接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大福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弟弟，忽然一把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
二福！我们能留在柏苑了！我们有新家了！
二福被转得晕乎乎的，却笑得很开心：真的吗？哥！我们真的能留下来了？
真的！ 大福把他放下来，用力点头，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住，有饭吃，有药吃，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二福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然后又小声问：哥，那以后…… 还能喝糖水吗？
大福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能！等哥挣了工分，给你买好多好多红糖，天天喝！
兄弟俩笑作一团，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雾气散了大半，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兄弟俩的脸上。
大福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踏踏实实的。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竹苑的打杂小孩，不再是随时可能被扔掉的累赘。
他是柏苑的人了。
他靠自己，挣了一个家。
……
三天后，海城的气温突破了四十度。
不是体感温度，是温度计上实打实的四十度。
柏苑 26 楼的客厅里，林秋意挂在墙上的温度计，红色液柱一路飙升，顶到了刻度最顶端，还在往上拱。
化冻后的积水水位下降了不少，1-4 楼的污水退到了 2 楼左右，露出了被泡得发胀的墙壁和腐烂的家具。
但水位下降并没给幸存者带来安慰，反而让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笼。
被污水浸泡了几个月的地面、墙体、家具、尸体，在四十度的高温下疯狂发酵，瘴气比之前更浓，灰黄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味。
太阳一晒，水汽蒸发，把病菌和毒气一起带到空气中，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紧。
柏苑的情况还算好的。
26 楼有空调，是林遥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立式空调，对外只说是 末世前囤的，靠发电机和光伏板轮着供电，白天光伏板带，晚上发电机带，24 小时不停。
客厅里保持在二十六度，跟外面的四十度判若两个世界。
但其他住户就没这么好运了。
12 单元的楼道里，热得像烤箱。
纱窗挡得住蚊子，挡不住热浪，家家户户门窗大开，却没有一丝风。
男人们光着膀子，坐在楼道里扇蒲扇，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水泥地都打湿了一片。
女人们用湿毛巾搭在头上，给孩子扇风，孩子哭得满脸通红，起了一身痱子。
这鬼天气，还要不要人活了！ 一个住户骂骂咧咧地把蒲扇摔在地上，白天四十度，晚上也有三十度，觉都没法睡！
忍忍吧。 另一个住户有气无力地说，总比外面强。你没听说吗，城东那边昨天热死了三个老人。
何止城东。 旁边的人接话，香樟山安置点，昨天一天抬出去二十多个，全是中暑的。一万多人挤在几栋楼里，空气不流通，跟焖罐头似的，不热死才怪。
楼道里一片沉默，只有蒲扇拍打身体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咳嗽声。
蚊虫也更厉害了。
毒蚊的数量比前几天翻了一倍，白天都敢出来咬人，纱窗上密密麻麻趴了一层，26楼的电网被蚊虫撞得噼啪作响，焦糊味混着汗味，让人作呕。
苍蝇成群结队地在楼道里飞，围着垃圾乱转，顺着楼道在每个单元楼乱飞。
柏苑是条件比较好的，联防单元楼可以用近乎三分之一价格的粮食向26楼置换消毒水和艾草烟熏，勉强把蚊虫压下去。
但防御蚊虫的药品消耗得极快，方彦博算了一笔账，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其他联防单元楼就无法拿出更多的粮食来换物资了。
而香樟山安置点，已经成了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