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李国栋才缓和了语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恢复建材供应。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跟黑市谈。你那边的严查行动先停一停,交易市场的账也别翻了。真把民间的药路堵死,工地上千号冻伤工人,谁来救?”
王主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憋屈,却也知道自己理亏。
真要是工期延误出了大事,他这个刚来的空降兵,绝对是第一个背锅的。
“…… 知道了。”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别过了脸。
李国栋没再多说,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回头:“王主任,海城不比省城。在这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有些规矩,你得慢慢适应。”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王主任攥着笔,指节都泛了白。
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
他就不信,挖不出真正的药源。
只要抓住独家渠道,别说建材,就算是整个基地的话语权,他都能抢过来。
王主任并未看到,已经转身往外走的李国栋同样捏紧了拳头。
海城本地的救援队花了多少心思才达成这样一个表面平衡的局面,被这个急功近利的家伙给毁了!
真是可恶。
李国栋的下属一边捧着他的保温杯,一边翻白眼:“领导,这下怎么办?基地建设的筹备不能停,咱们也不知道天寒地冻到什么时候,一停下来,基地落成的时间就得拖,那群人以为拿点物资过来就天大的功劳,哪有这么简单的,你都熬成白眉鹰王……”
“住嘴!”李国栋严肃喝止。
下属年纪不大,他本名叫罗犇,同事们都叫他大牛,刚毕业就进体系跟着李国栋,是个新兵蛋子,有时候说话没得轻重。
“去把张处长叫来会议室,商议对策。出了问题不想解决办法,先抱怨,有什么用!罚你去给安置点的群众收集雪水,五百斤。”
“啊?”大牛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知道了领导。”
李国栋无奈摇头。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倒霉催的,刚进体系没多久就遇到末世,以为是铁饭碗,结果成了崩口碗。
张处长得令后一路小跑到会议室,他早就知道了王主任急功近利的祸事。
“老张啊,这件事,得你去出面谈。等你谈不拢,我再出门,好歹还有转圜的余地。”李国栋开门见山。
“是,大牛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了,应该不难。黑市的一个小头目窝点罢了,那边主要是想拿回点面子,不至于撕破脸。毕竟当初谈好的交易才是他们最重视的,为了隐瞒我们跟黑市达成交易,把基地所在的北侧后山划给黑市作为据点,陈少校和您花了不少心思。”
李国栋摆了摆手,“这些话少说,嘴巴严实点。你尽快去处理,不要拖。基建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面子没了就没了,有里子就行。”
张处长领命后立刻着手。
李国栋却在会议桌前陷入了沉思,他不停翻着王主任留下的那摞排查卷宗。
一页一页翻过去,大多是求药不得、家破人亡的记录,看得人心里发沉。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是关于陈记旧物行的消息记录,不是实账,只是道听途说,近一个月陈砚大量收购黄金、宝石、品相完好的古玉,只收好货,普通金饰连看都不看。
李国栋的手指顿在 “陈砚” 两个字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黄金古玉……
要这些东西干什么?难道是哪个物资大户看好了“乱世黄金”,认为基地建立后,黄金会恢复流通,特意提前布局?
他忽然想起暴雨期的水上市场。
那时候他带着人维持秩序,有一伙人在市场上闹得挺大,什么出轨渣男,小三上位,原配撕逼……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柏苑的。
当时这群人里,就有人要黄金的,仿佛是哪个小伙子在卖菜,要了人家粮食,还非要一条大金链子。
大牛还说了一嘴,哪家男人这么臭美,末世了还想着金链子。
李国栋嫌他聒噪,什么事都得说一嘴,罚他去厨房给群众煮稀粥了。
可现在看来,一切种种,仿佛早就有蛛丝马迹。
陈砚大量收黄金,冻伤药又只收黄金玉石……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李国栋站起身,心中有个猜想!
他看着墙上的基地规划图,那是海城核心基地的未来规划,半山现有的独栋别墅除了原本住在里面的人保持不动,其余空置房会充公使用,但也只是留给对基地有重大贡献的或者重要人才和领导。
黄金玉石,冻伤药……
如果真有人手握大量冻伤药,那代表此人肯定资源丰富,那这些东西,能不能打动他?
与其让药源流在黑市,被人坐地起价,不如官方出面,用安稳换稳定供应。
“小周。”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秘书推门进来:“李长官,您吩咐。”
“去查两个人。” 李国栋背对着他,声音沉稳,“一个是陈记旧物行的陈砚,查他的进货渠道、最近的交易对象,越细越好。另一个,查暴雨期水上市场来卖菜的柏苑老顾。”
“是。”
秘书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国栋望着规划图上的别墅区,眼神深邃。
极寒还长,基地建设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找到稳定的药源,必须让更多人活下去。
天漆黑时,张处长才从黑市据点回来,脸色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难看。
他坐在李国栋对面,端起搪瓷缸灌了口热水,才缓过劲来:“谈妥了。人咱们放,城西市场的清查停了,以后查账只走明面上的流程,不深追。那边也答应,建材明天就恢复供应,价格不变,工地的冻伤药散货可以优先给咱们供。”
李国栋点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黑市要的是安稳做生意,他们要的是工期和民生,本来就没有死仇。
王主任横插一杠子,打了人家的人、端了人家的据点,现在各退一步,给双方都找台阶下,是最务实的解法。
“王主任那边呢?” 张处长问。
“调去安置点管防疫卫生。” 李国栋语气平淡,“武装队留六个人给他,剩下的归陈少校统一调度,专心保工地安全。”
张处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招好。明着是让他管民生,实则收了兵权。他刚来就捅这么大娄子,也该收敛收敛。”
“收敛是他的事。” 李国栋抬眼,眼神沉了沉,“我们的事,是把基地建起来,让更多人活过这个冬天。”
王主任那点争权夺利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极寒还没熬过去,几百万人等着安置,他没功夫陪着玩官场把戏。
收权、调岗,给个台阶,也留个教训。
要是还不知死活地乱搞,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