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跟在白丽、丁建国身旁,一同往地头走。
白丽回头望了一圈刚刚插好的刺枝围栏,皱着眉说道:
“我瞧这些苗子插得间距有些稀,眼下看着并不严实,要不要再多补插一些,把围栏加固一番?”
孟娇摇了摇头:“现下地里还没有什么成熟庄稼,
野兽也不会特意跑下来祸害,不用急着补。
等来年开春,这些枝条生根抽枝,自然而然就长成密实的篱笆墙了。
若是嫌现在太矮,过些天大队分玉米秆、高粱秆这类长秸秆的时候,我过来帮你再插上一圈当临时围挡。
等秸秆朽烂不能用了,拆下来还可以抱回去烧火,那时候这些灌木小苗也已经长高大,正好接上。”
她伸手指向围栏外围几丛枝干:“那边还插了几株野蔷薇,也就是山里的野月季花。
有开红花的,还有一株开黄花的,看着好看。
我自家小院外面也栽了几丛,闲时还能赏赏花。”
孟娇的小院,从山里移栽回来不少野生花丛。
虽说眼下天气一天天转凉,几丛野菊反倒开得热热闹闹。
“这些花耐寒,就算如今花谢了,来年开春还会从老根上冒出新芽。”
白丽满脸羡慕:“我每次路过都瞧见,你那小院一年四季总有花开,常年郁郁葱葱,打理得也太好了。”
孟娇淡淡一笑:“也没有什么诀窍,不过是得空就多摆弄摆弄罢了。”
正闲谈间,远远就看见张磊提着一只竹篮朝这边走来。
看见三人,他脸上扬起笑意,径直把篮子递到孟娇手上。
篮里装的是一串串紫莹莹的山葡萄,是他刚进山摘回来的。
孟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味直冲舌尖。
她又递了几颗给白丽,白丽尝了尝,反倒点头:“我倒觉得不算很酸,吃着还挺适口。”
葡萄堆旁边还躺着不少金黄饱满的姑娘果。
孟娇打趣道:“你今天收获可不小。”
“专门给你的。”张磊把整篮都推过来。
孟娇原以为只是拿出来分着尝尝,没料到这一篮全部都是送给自己的,便接了过来:
“那我先把这些送回小院,回头再下地干活。”
她拎着篮子往回走,路上随手捏几颗山葡萄吃,到底野果,酸味占了大半。
自家院子也种了几棵山葡萄,平日里勤施肥,打理得细心。
结出来的果子颗粒比这山野里的山葡萄更大,甜度也要高上不少。
孟娇心里盘算,这几天多收集些果子,要么熬煮成果汁,要么试着酿葡萄酒。
把一篮山葡萄、姑娘果放回小院安顿妥当,孟娇转身折返田地,直奔高粱地。
今日轮到他们这片收割高粱,镰刀早已磨得锋利,她要跟上大伙,投入到紧张的秋收之中。
等到孟娇赶到高粱地的地头,第一小队的社员全都聚在这里,小队长王胜利也站在人群当中。
大伙手里攥着磨得雪亮的镰刀,有几个人还时不时拿镰刀木柄轻轻磕着掌心,跃跃欲试。
孟娇四下扫了一圈,疑惑开口:“怎么还不动手干活,在这儿等什么,等大队长过来训话?”
王胜利看见她,连忙招呼:“孟知青来了,正好正好。”
周围的人都笑着望过来,王胜利打趣道:
“孟知青,高粱地你还没上手割过吧。
掰玉米、砍白菜、割大豆你的本事大伙都见识过,割高粱跟那些活计可不一样,用不用我教你两手?”
孟娇眉梢一挑:“用不着,怎么,打算跟我比试比试?”
“嘿嘿,比试可以,光比干活没意思,总得有点彩头才算数。”旁边的社员跟着起哄。
“打赌?赌什么?”
有人提议赢了多记十公分,立刻就被旁人否决:“那可不行,工分不是咱们随口说了算,记分员也不敢私自改。”
人群吵吵嚷嚷,很快有人高声喊:“赌肉!前两天大队刚分过肉,咱们就赌一斤肉!
一上午,谁割得最多,这一斤肉就归谁!
也瞧瞧咱们白山大队,谁才是实打实的种地能手!
大伙各占一条垄,就比这上午三个钟头,孟知青,你敢不敢应战?”
“比就比。”孟娇爽快应下。
“那得先把肉拎过来放地头。”
“大太阳晒着,放外面别捂坏发臭了。”
“肉已经抹过盐,坏不了!真要是臭了,我上山再打一头野猪回来!”
一阵哄笑过后,报名参赛的壮劳力纷纷站到地头,各自选好垄沟。
拉开间距,十行二十行分开,各就各位。
全都是队里常年下地的老把式,个个身强力壮。
王胜利还不忘再问一遍:“孟知青,真不用跟你说说技巧?”
“别磨磨蹭蹭,赶紧开始。”孟娇握着镰刀站定。
王胜利深吸一口气,吹响嘴里的哨子。
哨音刚落,一众壮劳力挥舞镰刀刷刷地冲了出去。
几个干活出了名的老手,眨眼就窜出去老远,一排排高大的高粱秆哗哗作响,成片成片应声倒伏在地。
放眼望去,大片的高粱地一望无际,莽莽苍苍铺展到远处山脚边上。
白山大队的大田,最主要的庄稼便是高粱与玉米,每一年抢收这两样,都是秋收里头头等要紧的重活。
此时高粱已经完全熟透,一人多高的秆子挺拔粗壮,暗红的高粱穗沉甸甸垂在头顶。
风一吹,整片田地便泛起层层暗红的浪。
干枯的高粱叶边缘带着细密锋利的小锯齿,在日光下沙沙作响。
站在地头往里看,密匝匝的高粱秆遮得视线都透不进去,人一钻进去,大半截身子直接被淹没在庄稼丛里。
哨声一响,参赛的壮劳力齐齐扎进垄沟。
大伙全都记得,高粱秆韧性强,不比脆嫩的大豆秆,光靠镰刀划拉很难切断。
所有人都侧着身子站在垄沟之中,避开正对高粱行,左手探出去。
一把揽住离地面二三十公分往上的一大丛秸秆,
手腕发力往身前一拽,把整抱高粱顺势掰弯,使根部绷紧。
右手镰刀刀刃朝内,斜斜向着根部发力砍割,不会贴着地皮铲,地里总要留上一小截高粱茬。
割倒之后并不随手乱扔,手腕顺势一甩,将整抱高粱码在身侧,穗头统一朝向一边,
一铺压着一铺,防止饱满的籽粒被磕碰抖落。
不少老社员早早把袖口紧紧扎牢,脖子上搭着旧毛巾,就怕高粱叶上的锯齿把胳膊、脖颈划出道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