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黑暗里。
张福林从绝境里看到生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手电光亮奔跑,只差几十米就能活下来。
可黑暗里蛰伏的食人棕熊,根本不给人半点侥幸。
一道黑压压的巨影从侧边灌丛阴影里弹射扑出,速度快得突破人的视觉极限。
没人看清它起身,没人看清它冲刺,只听见一声沉闷到胸口发闷的血肉撞击声 ——
“嘭!”
巨大的熊躯蛮力狠狠撞在张福林后背。
那是千斤凶兽的全速冲撞。
张福林整个人像一片轻飘飘的烂布片子,直接被撞得凌空飞起两三米,身体在空中毫无受力支点,骨骼错位的闷响隔着夜色都隐约可闻,最后重重砸在厚厚的腐叶堆里,一动不动。
高坡之上,陈风、山子、黄林三人浑身一僵。
几乎是同一瞬间,三道低沉压抑、发自本能的倒吸冷气声整齐响起。
“嘶 ——!”
凉气顺着喉咙灌进肺里,所有人头皮炸麻,后背一层白毛汗瞬间浸透衣衫。
它故意藏在暗处,看着张福林获救、看着我们靠近、看着所有人放松警惕,偏偏在最有希望的这一刻,打出绝杀偷袭。
“全部稳住!”
陈风声音压得极低,冷硬沉稳,瞬间压下所有人的慌乱。
他单手迅速解开四条猎犬的脖套绳索,指尖动作极快,同时低声警示:“狗子散开围堵!不许莽撞扑杀!你们没见过大场面,稳住阵型!”
这句话是叮嘱,也是提醒自己。
飓风、白风、迎风、顺风,追野兔、赶山兽都利落机敏,但从未经历过这种成年食人棕熊的死战大场面。
它们是猎犬,却不是百战凶兽的杀犬。
此刻四犬虽然炸毛低吼、腰背压低、战意紧绷,但四肢微僵、进退犹豫,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怯意,只会老老实实按照平日训练围堵卡位,绝不敢贸然冲上去撕咬缠斗。
陌生、庞大、血腥、狂暴的顶级凶兽压迫感,让四条年轻猎犬本能忌惮。
三条手电光束齐齐一拧,三道昏黄光柱穿透漆黑夜色,死死锁死下方熊与倒地之人的位置。
视野瞬间清晰。
棕熊撞飞张福林之后,没有丝毫停滞,庞大笨重的身躯顺势压落,猩红独眼死死盯着地上彻底瘫软、连挣扎都做不到的人影。
刚才那一下撞击,已经把张福林的浑身气力、骨骼、精气神全部撞碎。
“吼 ——!!”
一声暴虐的熊吼炸开山谷!
棕熊硕大的头颅一低,满口利齿直接啃咬下去,沉重熊掌按住张福林的躯干,野蛮、疯狂、不计后果的撕咬瞬间落在人体之上。
皮肉撕裂的脆响、筋骨拉扯的闷响、血水浸透腐叶的滋滋声,在寂静山林里听得人头皮炸裂。
“开枪!搂它!”
陈风厉声暴喝!
山子手里攥着双管猎枪,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护圈上,可抬头一看距离,硬生生压住了开枪的念头。
双管猎散射弹道、近距离绝杀、远距离废弹,百米开外开枪,霰弹全部扩散,根本破不开棕熊厚重的皮毛脂肪层,纯属浪费子弹,还会彻底激怒凶兽。
山子咬牙沉声道:“距离太远,猎枪没用!”
“我和黄林点射压制!”
陈风话音落下,手中五六半瞬间抬平。
旁边黄林虽摸过枪、打过靶、参加过集训,可从来没见过深山凶兽死战,更没见过活生生的人被熊当场撕咬。
他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步枪的手微微发颤,但依旧咬牙稳住枪口,跟着陈风一同瞄准。
“哒哒!哒哒!”
两声精准短促的点射接连响起!
五六半的清脆枪声刺破黑夜,子弹高速破空,精准打在棕熊后背、后腰厚实的皮肉之上。
制式步枪子弹穿透力极强,哪怕百米距离,依旧稳稳破甲入肉。
灼热的痛感瞬间席卷棕熊全身。
它本沉浸在嗜血的狂暴撕咬之中,突如其来的枪弹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狠狠一颤。
进食的杀戮动作骤然停滞。
它不甘心地闷吼一声,头颅抬起,仅剩的一只独眼猩红如血,死死瞪向高坡上的三人方向,满是怨毒与暴怒。
庞大身躯猛地一转,笨重却极其迅捷地朝着侧边密林窜逃,想要再次隐入黑暗,伺机反扑。
“散开推进!山子居中!我左、黄林右!交叉掩护!”
陈风立刻下达战术指令。
山子持近战火力最强的双管猎镇守中路,随时准备接敌近战;陈风、黄林分占两翼,步枪远程压制,三面锁死视野盲区。
与此同时,四条猎犬得了指令,立刻撒丫子冲了出去。
四犬按照基础围猎训练,分散四方,远远贴紧棕熊逃窜轨迹,低吼威慑、卡位堵截、尾随追踪。
一旦棕熊回头反扑,四条没见过大场面的狗子立刻脚步一顿、侧身躲闪,绝不敢硬碰硬,等凶兽扑空,再小心翼翼重新贴上去围堵。
青涩、谨慎、紧绷,全程只围不攻。
三人踩着枯枝腐叶,全速俯冲下坡,百米距离瞬息抵达。
手电灯光齐刷刷落下,照亮地面惨状。
这一刻,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两人依旧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冲击心神。
张福林彻底没了人形。
脖颈大动脉完全被咬断,伤口豁开老大一个血洞,皮肉翻卷、筋骨外露,乌黑的血水浸透了身下厚厚一层落叶,黏腻腥臭。
胸口整片皮肉被熊爪蛮力撕扯得稀烂,衣物碎成布条,血肉模糊,胸腔塌陷变形,多处肋骨断裂刺破皮肉。
他嘴角、脸颊、耳根全部糊满暗红血痂,双眼圆睁,瞳孔涣散,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
唯有胸口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残留最后一丝残喘。
黄林只是个普通村里民兵,训练执勤,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血腥、如此狰狞的死人场面。
巨大的视觉冲击、嗅觉冲击、心理冲击瞬间击穿他的底线。
他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到底,毫无血色,胃部剧烈痉挛翻涌,一股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
“呕 ——!”
黄林猛地偏头弯腰,双手撑膝,剧烈干呕起来。
夜里一路奔袭,腹中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抽搐式干呕,整个人浑身发软、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他缓了足足好几秒,才颤着声音,带着无尽后怕低声开口:“这…… 这就是那个半吊子猎人,张福林……”
陈风眼神冷硬平静,没有多余情绪,俯身探了一下张福林的颈动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没救了。”
简单三个字,宣判彻底终结。
脖颈断裂、胸腔撕碎、内脏重创,神仙难救。
他随手捡起旁边一块干净些的破旧麻布,轻轻盖在张福林血肉模糊的脸上,遮住这惨烈可怖的死状,也遮住这场荒唐逞强换来的悲剧。
“别停留,立刻追熊。”
陈风起身,目光紧盯前方密林深处连绵不断的犬吠声,语速急促沉稳。
“记住,咱们的狗子没经历过大场面,没跟成年巨熊死斗过,只会围堵,不会搏杀,胆子嫩,容易被熊反扑重伤,所有人提高戒备,不许松懈。”
山子、黄林瞬间回神,重重点头,压下心底震撼,握紧枪械紧跟步伐。
三人顺着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暴躁的犬吠声,纵深追入密林。
奔跑途中,陈风单手掏出桥夹,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干脆,快速压弹补仓,确保枪械时刻满弹备战。
一路疾奔十余分钟,彻底追入密林腹地。
前方战局彻底显现。
那头独眼食人棕熊,被四条猎犬死死围在一片林间空地里。
四犬进退局促、低吼发颤、不敢近身、不敢下口,仅仅是卡位堵截,靠着数量威慑困住凶兽。
棕熊彻底狂躁,一次次直立起身、疯狂扑杀,每一次凶猛反扑,四条狗子都慌忙四散躲闪,狼狈却机敏,堪堪避开熊掌熊口。
等棕熊扑空失衡、力道散尽,四犬才又小心翼翼围上来,继续远距离牵制骚扰。
全程只骚扰、只围堵、不敢真正缠斗。
陈风目光锐利,借着手电光束一扫凶兽体态
迎风压低身形,死死贴着地面游走,视线一刻不离熊的后身弱点,却依旧不敢贸然扑咬,只耐心寻找破绽。
三人快速逼近,距离进入有效射击范围。
眼看黄林手指微动就要抬枪,陈风立刻低声喝止:“黄林别开枪!”
“你心态不稳、经验不足,狗子全在近身游走,你一旦手抖打偏,容易误伤自家狗子!”
黄林动作一顿,立刻强行压下紧张,死死握紧步枪,只负责侧翼警戒,绝不擅自开火。
“山子,换独头弹!”
陈风快速安排战术,“留鸟弹近战防身,独头弹精准,等我口令,近距离糊脸重创!”
山子立刻侧身贴树遮挡,低头快速从兜里摸出独头弹,麻利退壳、换弹、上膛闭锁,双管猎瞬间满弹备战,眼神死死锁定狂暴巨熊。
此刻场内局势瞬息万变。
棕熊被猎犬缠得久了,独眼剧痛、满身枪伤流血不止,身心双重烦躁暴怒。
它已然彻底无视四周骚扰的狗子。
在它眼里,真正致命的威胁是人!
当陈风三人身影靠近、手电光亮亮起的一瞬间,这头狂暴凶兽彻底放弃了猎犬,猩红独眼死死锁定正面三人!
不管身后狗子如何低吼骚扰、如何贴身卡位,它全然不顾,庞大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四爪蹬地,带着碾压一切的凶煞,直直朝着三人方向疯冲过来!
就是这一刻!
棕熊正面全速冲锋、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人前、后背后腰彻底暴露、毫无防备!
一直低位游走、耐心伺机的迎风,瞬间抓住千载难逢的破绽!
“山子!开枪!”
陈风暴喝出声!
山子心神骤然凝至巅峰,摒除所有杂念,双手稳稳托住猎枪,呼吸卡死,准心死死锁死冲来的巨熊!
“砰!砰!”
双管猎独头弹两连发,巨响炸响山林!
第一发独头弹精准轰在棕熊宽厚的肩胛位置!
厚重皮毛瞬间炸开,血花飞溅,坚硬肩骨应声裂损,巨熊冲锋的势头狠狠一滞!
第二发独头弹径直拔高半寸,精准命中熊头侧耳!
嘭的一声血肉炸裂的闷响!
整片熊耳直接被硬生生轰碎炸飞,碎肉血雨漫天洒落!
极致的重创剧痛瞬间贯穿凶兽全身!
三四米高的庞大熊躯,猛地剧烈踉跄、重心崩塌、摇摇欲坠,仅剩的独眼被震得视线昏花,冲锋之势彻底崩断!
山子打完立刻侧身闪退,同时准备换弹。
而就在棕熊剧痛踉跄、下盘完全放空、浑身僵直失神的刹那!
蓄势已久的迎风瞬间爆冲而出!
借着熊躯失衡的空档,纵身一跃,精准扑至熊下盘,张口狠狠咬在雄性棕熊最薄弱、最致命的裆部要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