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李老办公室。
李老显得很不耐烦：“想聊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周彤稍一沉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既然现在华耀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觉得您应该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李老当然知道周彤是什么意思，脸色越发阴沉。
“不，我从不觉得我的想法不切实际。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另外还有陈平那小子在当中使坏，否则华耀私转公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彤轻笑一声，也不争执。
陈平曾经说过，以国营体制那些众所周知的弊病，哪怕华耀手里掌握着优秀的技术资源，衰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点从无数越做越差的国营企业就能看出一二。
刻板僵化的管理，没有任何进取心的生产，哪怕国营华耀拥有再好的设计和产品，迟早也会毁在体制之下。
周彤是赞同陈平想法的，因为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
所以她才会给陈平通风报信，才会配合陈平的行动。
当然，这些事她不会与李老讲。她清楚李老的刻板和固执，即便占理，也是说不通的。
陈平有句话说得很明白，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她看着李老淡淡道：“是不是您说的那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为这点事情争执。”
“我找您私下谈，是想告诉你，现在的华耀并非无可救药。”
李老抬头看了眼周彤：“你想说什么？”
周彤淡淡道：“我想说，如果你还想挽救华耀，挽回这件事情对你声誉造成的影响，你可以尝试联系陈平。”
“若他愿意回到华耀，重新掌控这一切，华耀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李老当场暴怒：“我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那小子害的！一切都是他的圈套！”
“他把我害成这样，你还让我去求他回来？你觉得我能这么做？痴人说梦！”
周彤淡淡道：“陈平害你？是你动用权力强行拿走的华耀，你们是咎由自取！”
“你……”
李老狠气，但周彤不给他争辩的机会。
“你不用狡辩，我也不想跟你争。”
“因为华耀的私转公，你动用了国库近三百亿软妹币。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你是糊弄不过去的，肯定要给其他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而且华耀不是普通的私企，是目前官方创汇的最大来源。”
“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将这样一家创汇大户毁了，你如何向其他人交代？这件事的后果，哪怕是你，也不见得承担得起。”
李老死死盯着周彤。
“你从头到尾都是那小子那边的吧？华耀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劳在里面？”
周彤淡笑：“现在再讲这些东西还有意义吗？您能到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比我更明白什么是成王败寇。”
“既然输了，就要承担输了之后的代价。”
李老怒不可遏，要吃人似的狠狠瞪着周彤，片刻后，他阴森森的自嘲一笑。
“虎落平阳被犬欺！”
“周彤，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然明知上面定了私转公的政策，还偷摸着支持那小子？”
周彤冷笑：“你有证据吗？”
“你……”李老再次破防。
周彤轻蔑一笑：“没证据，就不要乱说话。我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我认为正确的一方。”
“正确的一方？”李老满脸鄙夷，“正确的一方就是执行了几十年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就是去走曾经我们极力反对的道路？这是背叛。”
周彤撇了撇嘴：“我不跟你争。”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接手华耀，真的是觉得国有制比私营更好吗？不知道国营的弊病？”
周彤满脸的鄙夷：“你们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很多就是因你们而起的。”
“不要把自己标榜得那么高尚。”
“你们之所以坚决地反对，是因为你们怕改革成功，失去过去掌握的东西而已，何必装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李老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周彤说的没错，不说别人，他自己就有这样的心思。
周彤看着李老继续道：“现在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挽回华耀？”
“如果愿意，我可以从中牵线搭桥，让你跟陈平沟通。如果不愿意，就当我这话没说过。华耀的善后工作你自己处理，造成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周彤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老心情很复杂。华耀私转公是他极力推动的。
他曾经认为很轻易就能把这家私营企业接下来，毕竟他手下掌控着这个国家几乎所有的国营企业，各方面的人才他都不缺，随时随地能顶替原本华耀的那些人。
可他没想到，华耀最厉害的并不是技术，也不是经营模式，而是掌控这一切的陈平。
失去了陈平的华耀，就像失去了灵魂。一切都不一样了。
然后他们就一步一步堕入了陈平为他们准备好的深渊。
想到这，李老不由苦笑。
华耀私转公的失败，结果他能承受吗？他承受不起。
此时低头，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如果真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他的地位，得不偿失。
可笑啊！他算计一生，最终却在一个他丝毫没放在眼里的泥腿子身上栽了跟头！
就在周彤即将离开办公室的一瞬，李老叹息了一声，喊住了对方。
“等等。”
周彤回头，玩味地看着他：“怎么，想明白了？”
李老强压住满心的不甘，压住那不断翻涌的鱼死网破的念头，咬牙道：“帮我联系陈平吧。”
“告诉他，只要他能解决华耀现在面临的麻烦，我可以把华耀还给他。”
周彤淡淡一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人不能贪心，你们既要、又要、还要，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我会与陈平联系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们好自为之！”
周彤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话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