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平在港岛的顺风顺水不同。江城华耀，风雨飘摇。
山川电器因为华耀发往霓虹的货，质检合格率不足百分之七十，大为光火。
当天就收回了承诺宽限华耀的时间，把索赔函发到了外贸部。要求华耀赔偿，并提出退货。
瞬间，华耀就乱了。
沈长河没想到，当初他不以为意的一个小决定，最终酿成大祸。
接手华耀之初，他故意任由大批技术骨干、基层管理人员辞职离开。
当时想的是，这些人走了，就能多空出一些岗位，多捞点钱。
这会儿，他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因为这些人的离去，华耀的质量体系崩了盘。
只可惜，现在他明白基层技术、管理员工的重要性，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人走了快一个月，根本联系不上。
为数不多几个能联系上的，也没谁愿意回来。
沈长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茫然，不知所措。
他也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全怪陈平吗？也不尽然，他自己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这两天，长老已经明显失去了耐心。每次通电话，不是没完没了的数落就是破口大骂。
沈长河也很憋屈，他是接手华耀后做了些手脚，捞了点钱。
可大局是长老把控的，华耀出问题，老头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长老冲他发火，他只能听着憋着，无法反驳。
昨天长老更是在电话里爆了粗口，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并表示要亲自来华耀主持大局。
所以，今天全厂人早早地就来了，忙着准备欢迎长老的仪式。
就在沈长河腹诽，这么下去，长老还不如直接将他免职得了时，郑朝山匆匆推门进来。
“沈总，应对长老视察的准备工作做好了，车间的卫生、工人的着装、标语、精神面貌等，我交代清楚了。”
“李老什么时候到？”
沈长河下意识就将郁闷发泄到了郑朝山身上。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叫厂长，不要再“总啊总”地叫的吗？长老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华耀作威作福呢！”
郑朝山嘴角微抽，暗自腹诽。当初让改口叫沈总的是你。现在不让叫的也是你。
心里不痛快就冲我撒气？劳资该你的啊！
还什么怕长老误会你作威作福？难道你在华耀不是作威作福吗？
一事无成，只会盯着没卵用的表面功夫，难怪李老骂你废物。
可这些怨言他只敢在心里想，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现在沈长河还是厂长，只要对方职务没卸，他该装孙子就还得装孙子。
沈长河瞥了眼腕表后道：“十分钟前，李老的班机已经落地了，应该快到了。”
“邱志成人呢？”
话音刚落，邱志成匆匆跑进办公室。
“这呢，这呢！”
沈长河越看两人越不顺眼。心想，劳资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两个货了？
在他看来，他接手华耀失败，这俩废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了。他没好气地瞥了眼邱志成。
“迎接仪式准备好了吗？”
邱志成点头：“都准备好了，挑选出来负责迎接长老的，都是厂里的漂亮女工。”
“横幅、鲜花，一样不少，长老来了，绝对挑不出毛病。”
沈长河点头：“那行，你俩跟我一起去迎接长老吧，人估计快到了。”
厂门口，红底白字的横幅高挂厂门上，醒目地写着：热烈欢迎长老李老莅临华耀！
精心打扮的女工分立两侧，手捧鲜花。
厂里干部也早早候着了，见沈长河来，一个个上前套近乎。
沈长河不耐烦地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围着我做什么？”
他没心思应付这些人，满脑子都是待会怎么向长老解释。
就在他心烦意乱时，一辆黑色伏尔加从远处驶来。
郑朝山眼尖，惊呼出声。
“来了，来了！”
邱志成单手举起。
“准备……”
眼看车子开进场内，他大手一挥：“跟着我喊！”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领导莅临华耀指导！”
欢呼声震天！
伏尔加缓缓驶入办公楼前停稳。副驾驶的安保先下车，环视一周。确认安全后，才拉开后座车门。
李老从车内走了下来。
他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如刀，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李老脚刚沾地，沈长河正想上前迎接，郑朝山、邱志成就提前挤了过去。满脸讨好地伸出了手。
“欢迎李老！”
“李老莅临指导！华耀蓬荜生辉啊！”
两人争先恐后地同李老握手，谄媚地让沈长河眉头直跳。
劳资还没说话呢！你俩就迫不及待开始舔了？
其余干部见状，也都不管沈长河了，纷纷涌上前抢着打招呼，争表现。
李老心里火气直窜，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华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这群蠢货还有心思搞这种形式主义？李老无语得都不知骂这群人什么好了！只能狠狠瞪了沈长河一眼。
李老勉强敷衍完众人，走到沈长河面前，压抑怒火道：“去会议室开会。”
沈长河只能苦笑，李老这是在甩脸子，埋怨他啊！
他能不知这时搞欢迎仪式不合时宜吗？只是不搞，日后老头想起来就不埋怨他了吗？
特么的！里外不是人！
沈长河暗自叹息，李老这是对他彻底失望了，所以他现在做什么都是错。
得，憋着吧！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沈长河躬身引路：“您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李老冷哼一声：“叫上主要高层干部，先开个短会。”
说完，他领头往四楼而去，没资格参与会议的其他人恭敬目送众人离开。
很快，众人到达了会议室，李老落座主位，会议室门一关，老头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看着沈长河，张口就是训斥：“百思买、山川电器的赔款问题解决不了，华耀就得关门！”
“你还有心思搞欢迎仪式？欢迎仪式搞得再好，能挽回颓势吗？能解决问题吗？”
“净整些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