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交所VIp包间里，灯一直亮到深夜。
杜文韬等人谁也没离开。
桌上铺着打印出来的盘口数据和交易记录，几人正在复盘。
杜文韬靠在椅子里，看着几人问。
“算完了吗？”
对面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郭志恒先开口。
“算完了。”
许志强声音颤抖道：“30亿的空单。从1724一路跌到1201。”
“利润……差不多六十亿。”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人说话。
直到现在，木已成舟。
在座的几人还是难以置信，市场真的跌了，而且是一泻千里的暴跌。
联想到一开始，他们对陈平的不屑，背地里的挖苦、轻蔑。
几人现在感觉，他们曾经的行为，在这几天狂风骤雨的走势下，成了回旋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梁思敏苦笑：“我到现在都没明白。”
“指数怎么会走成这样。”
许志强无奈：“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巫术，是未卜先知！”
“当时整个市场都在做多。”
“资金面、情绪面，全在看涨。只有他看跌。”
“按正常逻辑，怎么都该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可偏偏就跌了。”
梁思敏把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遍。
“最近的消息，真正算得上利空的，其实就三个。”
“远东财务。”
“提高保证金。”
“英资可能出逃的谣言。”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就这点东西。”
“放平时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这一次，偏偏就把市场砸下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杜文韬点了一根烟。
火光明暗交替。
“我倒是看出了点东西。”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他不是在做空，而是在做人性。”
“市场情绪太热了，导致许多拿着钱冲进去的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种行情里，傻子都能挣钱。”
“市场看似有确定性，但实际因为有这类什么都不懂的人存在，情绪也极容易被带动。”
“而他，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将这群人心里的恐慌放大、再放大，用无数小人物的恐慌，席卷市场、舆论、资金，甚至一切。”
他苦笑：“一旦踩踏的惯性形成，剩下的，根本不用他动手。”
“市场自己就会往下掉。”
包间里几个人听愣了。
“他……有这么恐怖？”
杜文韬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
“我感觉，他比我说的更恐怖。”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杜文韬把烟按灭。
“这单做完。我不打算走了。”
许志强一愣。
“不走？”
杜文韬点头：“我想留下，跟着他学点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
“这种局面，这种手段。是我做了这么多年交易，没见过的。”
“他值得我留下！”
众人沉默的看着他。
杜文韬则缓缓看向天花板。
“跟着他，也许……”
“我能看到资本运作、金融市场真正的样子。”
……
当天晚上。
佳宁被调查的消息坐实了。
廉政公署发布通告：
佳宁集团正式被立案调查。
商业罪案调查科已经介入。
而几乎同时，佳宁董事长陈柏青被廉政公署带走协助调查的画面也被电视新闻曝光。
传言实锤，港岛一下子就炸了。
不少人连夜商量对策。
券商、银行、基金，全在打听同一件事。
佳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麻烦了。
……
周五。
港股开盘。
指数直接跳空低开于1151点。
一下子低开了50点。
交易大厅开盘就乱了。
电话声响成一片。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盘面已经开始往下掉。
1135、1121！
卖盘越来越多，指数疯狂下泻。
买盘却几乎没有。
不到一个小时。
1100点被砸穿。
有人忍不住骂。
“扑街，跌成这鸟样，还怎么做？”
但盘面却依然自顾自地继续下跌。
1089、1075！
中午收盘。
指数收在了1068！
大厅里一片哀声。
不少人呆滞地看着停下的指数，感觉只有停盘才能阻止这一切。
市场已经不是恐慌了，而是绝望！
中午。
港府最先做出反应。
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强挤出微笑，表示佳宁的情况目前还在调查。
具体问题暂时不清楚。
不过这只是个别公司的事件。
港岛整体金融体系依然稳定。
风险是可控的！
这种话，放在平时，市场会当成利好。
但放在现在，就等于是在承认，佳宁有问题，但事情不会扩大。
民间反应剧烈，资本方也很愤怒。
如此大的漏洞，究竟是谁造成的？为什么存在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管理部门都是死人吗？
于是，港府不仅没能完成救市的目标，反而是火上浇油。
下午开盘，市场直接失控。
卖盘一出来，盘面立刻往下砸。
1053、1038、1022！
大厅里已经没人讨论行情了。
全是在喊单。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跑。
指数继续往下掉。
1011、1006！
市场开始试探1000点的整数关口。
幸亏一部分资金冷静了下来，停止卖单，回托了一下，市场才稍稍平缓。
直至收盘，没有进一步下挫。
最终，周五港股收在了1003点。
全天指数暴跌197点。
跌幅为-16.4%。
创造了港股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
收盘后，整个港岛都乱了。
港府连夜开会。
财政司、金融管理局、港府顾问，全被叫去了中环。
会议一场接一场。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佳宁爆雷，指数一天跌掉近两百点，市场情绪已经完全崩了。
与此同时，港岛各大资本也在私下碰头。
银行、地产商、基金经理，全在讨论同一个问题，怎么把市场稳住。
如果再这样跌下去，很多人根本撑不住。
……
而华耀资本内，众人正在庆祝。
赵启明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次投资到现在为止，我们一共赚了631亿港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疯狂的欢呼，众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六百多亿啊！”
“比特么抢银行还快！”
一阵激动兴奋后，大家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陈平。
“陈总，港指还能跌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