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华耀办公室里陈平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周彤低沉的声音。她言简意赅地将孙耀威前来、外贸部力主推动与索尼合作的事情告知了陈平。
陈平眼神一凛，没想到索尼反应这么快，居然直接就盯上了他们的技术，打算以走上层路线收购技术的方式，瓦解华耀这个竞争对手。
“他们这是知道找我肯定谈不拢，就绕开华耀，利用国家目前急需外汇和技术设备的心态，用‘四亿美元’加‘技术转让’，诱惑官方向我施压，甚至代我做决定？”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想利用行政力量来‘没收’我的技术，间接的瓦解华耀科研的动力和华耀跟官方的关系，釜底抽薪。索尼这招，阴险啊！”
周彤在电话那头深深叹了口气：“竭泽而渔的道理谁都懂，但面对四亿美元外汇和急需技术的双重诱惑，真正能保持清醒的人恐怕不多。”
“更何况，这事若成，当中的经办者都有实打实的功劳可捞。有些人恐怕不是不知道留下技术或许能赚更多，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孙耀威来，是带着明确上层指示的，这背后，很可能不单单是外贸部领导的意思，或许还有更高层面的倾向，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少有的无力与担忧：“陈平，如果事情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上面形成了统一意见，我希望你别跟他们硬顶。有时，暂时的妥协，是为了保存实力，以待将来。”
“我知道了，周书记。”陈平平静道。
电话挂断，办公室内陷入沉寂。
陈平靠坐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眼神锐利而沉凝。
他飞速地梳理着眼前的困局：索尼的意图已经很清晰，就是借力打力。自己虽然因为创汇和之前的一些事，在部分上层领导那里留下了名字。
但这份“印象”和“分量”，在涉及数亿米元外汇和所谓“国家战略引进”的巨大利益前，究竟有多重？能否抵得过孙耀威手中那份可能代表着更高层意志的“尚方宝剑”？
一旦孙耀威真拿“上级决定”和“国家利益”这两顶大帽子压他，强硬要求华耀配合，甚至不惜动用行政权力，自己该如何抵抗？
正面硬抗，很可能碰得头破血流，甚至给华耀招来灭顶之灾。
索尼没有针对产品市场做文章，而是精准地打击了华耀最脆弱的一环，直指华夏变革前夕的秩序混乱。当真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啊！
……
江城中枢，周彤挂断电话后，随即拨通了更高层领导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外贸部那边的态度很坚决，理由也充分。”
“四亿美元外汇，加上急需的技术设备，对现在的国家来说，分量很重。如果没有大的变故，这件事……恐怕不会改变。”
电话挂断，周彤猛地将听筒扣回座机，发出一声闷响。她胸口起伏，眼中燃着压抑的怒火。
连自家企业呕心沥血研发的技术都保不住，这样的“改革”，还不如不改！
同时，冯远征的书房灯亮至凌晨。他动用了所有能联系的人脉，电话一通接一通。然而得到的回应却出奇一致。
“上面这次决心很大，索尼开出的四亿美元现金外加承诺的技术引进，在大佬们的眼里是难以拒绝的“及时雨”。”
“老冯，大局为重。”
对方最后一句劝告，让冯远征沉默地放下了电话。他揉着眉心，知道仅凭地方的力量，已经无法扭转某些高层的共识。
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巨浪，正悄然往华耀奔袭而去。
而此时，孙耀威也在酒店房间里得到了上级肯定的最终答复。他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觉得此行已成定局，明日与陈平的会谈，将是自己仕途上最关键的一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份促成巨额外汇与技术引进的功劳，正化为一枚沉甸甸的筹码，稳稳落入自己，以及背后那些推波助澜者的囊中。
他从容地备好所有文件，眼神锐利而激动。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一举拿下。
……
翌日，江城特区。
华耀会议室门被推开，孙耀威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会议桌对面坐着的陈平，微微一怔。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资料介绍的还年轻，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学生般的清朗。
对手的年轻，让孙耀威心底不由浮起了一丝轻视。
他在陈平对面坐下，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口吻道：“陈平同志，我是外贸部的孙耀威。今天是代表上级，正式来通知华耀一项决定的。”
陈平神色平静：“孙主任请讲。”
孙耀威指尖轻敲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索尼公司提出以四亿美元，打包收购华耀随身听、掌机及相关音频解码技术的全部专利。”
“经过研究，上级认为，这笔外汇对国家现阶段建设至关重要，因此决定，华耀必须配合我们部门合完成此项技术转让。”
“你应该知道，国家目前在外汇储备方面非常困难。每一笔外汇都关系到重大项目的推进。希望华耀能够顾全大局，以国家利益为重。”
陈平听完，嘴角轻轻一扯，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事：“孙主任，这些技术是华耀自主研发的核心资产，更是我们未来参与国际竞争的根基。”
“四亿美元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我们自己经营，最短半年，最长一年半，就能通过市场把这笔钱挣回来，而且是持续的创汇，不是一锤子买卖……”
孙耀威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他当然知道华耀留下技术有可能赚更多，但那又怎样？四亿美元是现成的、可立即计入自己“政绩”的。华耀能不能赚回这些钱，与他何干？
他抬手打断了陈平的话，语气加重：“陈平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国家做出这个决定也很为难。但眼下外汇紧缺，我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你放心，转让所得的外汇，国家会按汇率折算成人民币返还华耀，这依然是华耀的合理收入。今后，国家也会在其他方面给予华耀相应的扶持。”
他稍稍停顿，目光带着审视：“你觉得如何？”
陈平直视着他，忽然笑了：“不如何，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