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彭帅约了江城大半国营厂厂长晚上吃饭,打算商议断供家乐副的事儿。
没想到,中午家乐副针对江城电视机厂的消息就传开了。
得知江城电视机厂被家乐副整的欲仙欲死,先前还答应一定会来的厂长们,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几个跟彭帅关系不错的厂长,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亲身参与,可又不好驳彭帅的面子,只能让手下去露了个脸。
国营饭店里,彭帅看着空空荡荡的包间,满心都是愤怒。在他看来,这些人的背叛,比早晨陈平的刁难还让他丢脸。
“王八蛋!一群没种的废物,陈平随便一个动作,就吓得他们不敢冒头了!”
“亏得我还将他们当知己,当朋友,我真是瞎了眼。”
一旁的何昌广也没想到,陈平一招杀鸡儆猴,就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他看着彭帅劝道:“老彭,这事儿也怨不得他们,陈平这小子太狠了,谁跟他作对他就拿对方产品的价格做文章,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彭帅不爽的瞥了眼何昌广,要不是当初你特么在我面前各种贬低陈平,让我轻敌,我能当这出头鸟。现在你还帮这群叛徒说话?你特么哪边的?
彭帅冷笑冲着何昌广道:“老何,他们跟陈平没冲突,可以随时做墙头草,你可是跟陈平结了仇,无法回头的。”
“现在我面子不好用了,是不是该你出手了?你不是说,谁不参加这个联盟,你就将谁踢出供销社供应名单的吗?”
何昌广面色一僵,心想,你特么有气别冲我来啊?谁得罪你你冲谁去啊?
但心里这么想,何昌广表面还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现在他的盟友已经不多了。再得罪彭帅,那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何昌广无奈苦笑:“老彭,此一时彼一时,那天我说这话时,只有几家国营厂倒戈,现在情况不同了。”
“整个江城国营体系,八成都不敢冒头,你总不能让我将这些厂家全踢出供销社供应体系吧?”
“全踢了,将来我们供销社卖啥啊?卖空气吗?”
“……”
彭帅被何昌广怼的无言以对,不悦的盯着对方:“老何,你该不会也想打退堂鼓了吧?”
何昌广道:“老彭,就像你说的,我跟陈平已经结仇,早已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你当我不想整死他吗?我是没法整死他!”
“这事儿不是不能做,只是我不能做,因为我权力不够!明白吗?”
彭帅道:“什么意思,说仔细点?”
何昌广道:“意思是,你等几天,让厂子的情况恶化一些,再去找上面告状。”
“江城的经济形势这么严峻,上头能看着你们那么大间厂子被整垮?”
“而且咱们上面那位跟陈平也有过节,先卖惨、装无辜,再挑动仇恨,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到时帽子给陈平一扣,至少是一顿敲打,说不定还会给他点颜色看看,你我的仇和困难,不就都解决了?”
彭帅一想也是,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银币,又想拿劳资当枪使。
他笑看何昌广道:“老何,你们供销社当下的困难可不比我们厂小,有这么好的办法,你自己怎么不用?”
何昌广尴尬一笑:“我已经上报了,可上面迟迟没有回复!”
彭帅哪能不知这货敷衍他?上前笑着拍拍对方的肩道:“那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上报,我就不信咱们两家联手,上面还不管。”
何昌广不情愿,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
夜黑如墨,陈家村陷入沉寂。
凌晨两点,张兴旺摸出院子,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无人,赶紧冲院子招手。紧接着十来道身影窜了出来。
张兴旺迎着为首的来人问:“老刘,你确定咱们拆掉承重墙、配重墙这楼就能塌?”
张兴旺对面站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目光怨毒道:“放心,劳资在工程队摸爬滚打半辈子,听我的错不了。”
张兴旺很紧张也很害怕,身子止不住的抖,手心里全是汗。
刘愣子见张兴旺如此不堪,鄙夷道:“瞧你那点出息,只要按我的计划来,出不了事儿。”
“都给我听清楚了,待会儿楼塌了,第一时间摸回张兴旺家,惊动其他人,村里大乱后。”
“张兴旺你就假装出来看情况,给其他人打掩护,其余人跟着我趁黑离开陈家村,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众人回答。
张兴旺有些犹豫:“老刘,万一……”
刘愣子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凶恶:“怎么你后悔了?信不信劳资现在就做了你?”
张兴旺一缩脖子:“没……没有!”
他嘴上说不后悔,其实心里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听方建明的话去找刘大彪,把这群杀神弄到村来。
刘愣子的计划虽然看起来天衣无缝,可万一出岔子了呢?他现在再怎么不如意,好歹也是支书,未来还有前程。
今晚的事儿要是被人发现,他前程毁了不说,还得坐牢。
这事儿太大了,后果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可这会儿他身边都是刘大彪的人,他不敢反对。
刘愣子冲着跟来的其他人吩咐:“待会儿,按我说的干,让你们拆哪就拆哪?最后,我会告诉你们怎么让楼塌。”
“记得拆的时候,地上铺棉被隔音,尽量小声。”
说着,刘愣子看向张兴旺再次确认:“你确定晚上巡夜的那人被你灌醉了?”
张兴旺只能点头:“确定。”
刘愣子这才环视其他人道:“好,咱们按计划行事,走!”
说着,几人翻过围墙,趁着夜色掩护,快速接近目标。
而一墙之隔,就是村里外姓李家媳妇,李春梅的家。
今晚他儿子发烧,李春梅照看到这会儿,儿子状况才好转。
她安置好儿子后,回屋刚脱衣服准备睡觉,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工地里,隔三差五传来轻微的咚咚声。
李春梅纳闷:“啥情况啊?怎么这深更半夜的还在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