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心头咯噔一下，不动声色道：“想知道什么，您问就是了。”
周彤笑了笑：“你说供销社和家乐副，有没有可能公私合营？以你的能力，入主供销社，肯定能盘活全局。”
陈平都无语了，周彤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他帮供销社填坑？当他傻的吗？
周彤接着道：“我最近关注了你的家乐副，你已经开了七家店，几乎辐射了半个江城！”
“按你们的发展速度，不出两年，就能覆盖江城，目前仅仅七家店，就已经让供销社疲于奔命了，等你们覆盖全江城，供销社根本没活路。”
“与其让供销社在竞争中走向绝境，平白浪费现有的渠道和资产，不如拿出来做个尝试，公私合营！”
陈平心里都骂开了，脸上却维持着笑容：“书记，不带你这么玩的。我变着法的帮你创汇，你却一门心思想坑我，您这也太不跟我见外了。”
周彤一愣，苦笑：“我这不也是未雨绸缪，没说一定要你做，就是想问问，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性。”
“再说，供销社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当中还是有不少良性资产的。怎么就坑你了？”
陈平尴尬一笑：“书记，您太看得起我了，供销社这烂摊子，我可没能力接。”
“至于您说的良性资产，供销社是有一点，但不多。相比其臃肿的管理、效率的低下，还有那鼻孔看人的服务态度。不客气的说，这点良性资产完全不够填坑的，这玩意谁接谁死！这还不是坑我啊？”
陈平冲周彤拱拱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书记啊，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您还是放过我吧！”
周彤有些无奈，询问：“陈平，我没有逼你接烂摊子的意思。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下合营的可能性。如果有，你可以开条件，有困难可以解决嘛！”
陈平无奈道：“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实话实说。”
“对我来说，供销社有价值的，只有门店和货源渠道。其余的人、组织、体系完全就是包袱。带上这些附加条件，我是绝不可能接手的。”
周彤微微蹙眉，她没想到在陈平心里供销社如此不值钱。真按陈平说的搞，那不是合营，是买断资源！
“陈平！如果合营，其他问题我都可以不管，但职工你必须接手，实在不行我做工作，推动人员优化……”
不等周彤说完，陈平就笑了：“书记，这事儿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
“我不是没能力开新分店，我开新分店，是推动江城经济！官方得扶持我吧？念我的好吧？”
“开新分店，我还可以随意招人，满意谁招谁，招来的那些无业人员、返城知青通过家乐副得到了工作，也得念我的好。通过招工，我还解决了江城的就业问题，您也得念我的好！”
“但接手供销社我能得到什么？”
陈平苦笑：“是，供销社是有些地段不错的门市部，但这玩意它不符合家乐副的风格，收了我得花钱改造吧？臃肿的管理层，也和家乐副的经营模式不符，得精简吧？那些职工更是必须重新培训。”
“先不说这几点能不能顺利办成，就算办成了。这些职工身份怎么解决？究竟是保持他们原来的公职，还是身份转变成家乐副的职工？”
“算公职，你让家乐副怎么管？算家乐副的员工，他们乐意吗？万一再闹出点事，上面还觉得我办事不力！”
“这摆明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干嘛要做？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周彤还想劝：“陈平……”
陈平可不敢再让周彤继续说了，笑着道：“书记，我待会儿还约了供应商见面，这个点儿估计人家都等急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陈平赶紧脚底抹油闪人。徒留周彤在办公室里，苦笑叹气。
“想把烂摊子甩给我？门都没有！爷才不伺候呢！以为我傻啊？”
陈平一边嘟囔，一边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
潘小军举报的情况，被报纸宣扬的出来，供销社被江城老百姓骂出了翔。
同行衬托下，家乐副便成了良心企业，以旧换新活动搞得如火如荼。连续两天，家乐副各个店铺人潮涌动，销售连创新高。
置换回来的电视机、收音机等暂时用不上的大件，被封装码放进专门的仓库里。
而缝纫机和自行车，则被加急送到了孙家坳的制衣厂和自行车厂。
孙家坳自行车厂里，何志勇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陈平将新一批旧货送到厂里后，就找到了何志勇，笑道：“老何，怎么样？这下不愁没法交货了吧？”
何志勇笑了笑：“算你厉害，这都能让你想到解决办法，以目前收车的速度，车架暂时够用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忧虑：“这么做，不是长久之计。”
陈平散了根烟给何志勇：“你担心什么，说来听听？”
何志勇接过烟点着，抽了口后道：“以旧换新，的确是解决了我们无米下锅的问题。”
“可从厂子长远发展看，想提升产品的质量和档次，靠翻新肯定不行！所以，铬钼钢管的问题，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解决。”
陈平问：“你跟邻省的钢厂谈的怎么样了？说没说铝合金的事？”
何志勇道：“说了，对方有所动摇，但还是明显抗拒，后来我提出可以去他们当地建厂，他们态度倒是好多了。不过，这事还需要细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陈平笑道：“先谈着再说，本来我们的目的也不是真过去建厂，最好还是能留在江城。”
何志勇苦笑：“我知道，现在麻烦的不是原材料，而是设备！”
陈平一愣：“怎么？跟二厂谈崩了？”
“妈蛋！”何志勇带着一股火气：“别提了！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凭着老交情，这事儿不难办。”
“谁知道那边管事的换了个生面孔！这家伙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我们想买设备自己干，立刻就端起来了！”
“怎么说？”陈平眼神微冷。
何志勇叹气道：“他说什么这么大一批老旧设备处理给私人，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怕担责！”
“后来又说，买也不是不行，但只能以他们当初购进设备支出的六折为定价！这特么不摆明了坑咱们吗？”
“那些设备早超服役期了，当废铁卖都嫌占地方！这货居然狮子大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