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办会议室里,马田坐在原本属于陈汉的支书主位上,意气风发。会议议题是讨论村集体猪舍的修建地点。
钱有光作为会计,提出了几个选项,话还没说完,马田就挥手打断:“有啥好选的?我瞧后洼地就挺合适!离河近,地势也算平整,方便排污打扫。”
他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顿时一静。几个心知肚明的村干部交换着眼色。
钱有光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带着迟疑:“马支书,后洼地怕是不太合适。那地方,之前队里已经批了一部分给陈大山家做宅基地。”
“老陈家都开始打地基了,正等着砌砖呢。这要是在那儿建猪舍,他们家还咋盖房?咋生活啊?”
“是啊是啊!”民兵队长是陈姓人,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猪舍味儿大,挨着人家新房盖,这说不过去啊。陈家村空地方不少,何必非得占那块后洼地?”
“对啊,那地方都给人家了!”
“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其他几个平日里还算公道的大队委员也低声议论起来,纷纷表示反对。
马田这决定,明摆着就是冲着陈大山、陈平家去的,即便大家有恩怨,毕竟都一个村的,把人往死里整,说不过去。
听着众人的反对声,马田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一跳。
“够了!”
马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开口反对的人:“集体利益重要,还是他陈平一家重要?盖猪舍是给全村增收的!关系到年底分红,猪养好了,能提高大家的收入和生活水平!我这是为所有村民的利益着想。”
“陈大山是退役军人,陈平还是新科状元,都是社会的栋梁之材,就应该有牺牲小我,贡献集体的精神。为村集体牺牲一点个人利益,很难吗?”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阴鸷地盯着带头的钱有光和民兵队长,一字一句道:
“你俩这是在质疑组织的决定?任主任昨天在大会上怎么讲的?要服从领导,反对山头主义、宗族主义!”
“你们是在代表陈姓人跟我唱反调吗?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支书?你们是民兵队长和会计的位置坐得太舒坦,忘乎所以了?”
他一声断喝,站在他身后不远,身材魁梧的罗金龙立刻应声上前一步,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像看猎物一样锁定了两人。
众人心头一凛。罗金龙是马田最忠实的走狗,心狠手辣,马田这是摆明谁再多嘴,就要拿谁杀鸡儆猴了。
马田冷冷的环视全场,一字一顿的说:“谁反对在后洼地建猪舍,就是反对村里发展,就是破坏集体利益!就是跟我马田过不去,跟组织过不去!都给我想明白了。”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看着马田那张写满专横跋扈的脸,再看他身后凶神恶煞的罗金龙,都明白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报复,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
几个刚才还出声反对的人,全都鹌鹑一样缩了回去。民兵队长气得脸色铁青,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但终究没敢再吱声。
马田这才笑了笑:“看来大家都支持我的工作,那盖猪舍的事,就这么定了!就建在后洼地!”
“与陈平家沟通的工作由罗金龙负责,三天内,我要猪舍开工!谁不服气,让他直接来找我!散会!”
马田满脸得意的宣布散会。他知道这消息会很快传开,传进陈大山、陈平一家的耳朵里。
他就是要让陈平家日后生活在猪粪环绕下苦不堪言,就是要所有陈姓人明白现在陈家村,他马田说了算!
……
与此同时,陈平家。
陈姓村民三三两两聚集,脸上写满焦虑和迷茫。有愤怒、有忧虑,更多的是对马田的恐惧。
马田得势,在任和平的撑腰下,陈姓族人势必迎来一场严酷的清算。超甜瓜、计划中的工厂、甚至陈平给村民增收的蔬菜种植福利,都将成为马田报复的靶子。
“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平子会想出法子应对的。”陈大山强打精神,对着族人挥挥手,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族人悻悻走后,陈大山看着自顾自抽闷烟思索的儿子,低声问道:“平子,马田那畜生摆明不让咱们安生。你打算怎么办?”
陈平猛地抽了口烟后,将烟蒂扔在脚下,用力踩灭:“陈家村,已经不适合咱们发展了。”
“马田上位,那群眼馋咱们家业的外姓人,肯定会借机针对咱们。继续原计划,别说厂子,地里的瓜和菜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咱们得做准备,未雨绸缪。”
陈大山心头一紧:“你是说放弃陈家村?这可是咱的根啊!”
“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陈平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纸笔写写画画,很快就写下了目前必须保护的核心资产。
“爹,你辛苦一趟,咱家超甜瓜,不是一直跟邻村孙家坳合作吗?我记得您跟他们支书喝过两次酒,交情可还行?”
“老孙人不错,实诚。”陈大山回应道:“他早就羡慕咱们村瓜种得好,蔬菜销路好,私下还问过能不能匀点苗子。”
陈平点头:“那行,你想法子约见他,跟他谈。咱提供生物肥料、技术支持、指导种植。”
“孙家坳出地出人,种出来的瓜、菜,必须由咱们统一收、统一卖。签个书面协议,名正言顺。”
“还有,适当的大饼也得画给他,告诉他只要合作愉快,将来建厂我首选孙家坳!”
陈大山有些担忧:“平子,咱们做人得有良心,咱家能有今天的成就,可都是村里族人帮扶的,你全面跟孙家坳合作,让村里族人怎么想?”
陈平笑道:“爹,你不必担忧,我没想过放弃族人,而是打算借鸡生蛋,逮住机会建立一个新的陈家村,完全属于我们族人的陈家村。”
“他马田不是带着外姓人打压我们吗?那我就带着族人曲线救国,致富,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他马田抱着村里的地和外姓人后悔去吧!”
陈大山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亮了:“真的?”
陈平哈哈笑:“爹,我啥时候骗过你?”
“那这事儿交给我了,保证办妥,老孙一直眼馋咱的收入,肯定不会拒绝。”说完,陈大山简单收拾,就急匆匆出门了。
看着父亲离开的身影,陈平脑子飞转,转移这些只是权宜之计,依靠他村是借势而为。但长久之计呢?
他需要一块真正属于自己、能完全按照自己心意规划发展的根据地!一个由他说了算、没有任何掣肘、能庇护自己和族人的新家园!
他要建设一个新的陈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