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六楼出来,电梯继续往上走。
二十一层到二十五层,是研发团队的地方。林深在二十一楼下了电梯,覃思琪和几个人正在聊着什么。
这一层,比楼下那几层要热闹不少,工位一个挨着一个,坐得满满当当。几个人合用的办公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一摞摞数据表,屏幕上是跑了一半的模型曲线,墙上还贴着几张写满公式的便签。空气里浮着一股机房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闷闷的,又带着点年轻人扎堆的活气。
现在有多少人了?林深问。
一百九十多个。覃思琪跟在他旁边,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补齐人手。
不急。林深说,刚搬进来,事要一件一件干。
他这一路走过去,工位上的人一个个抬起头。有认得他的,起身喊一声;也有低着头在改代码的,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胳膊,才猛地抬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那些后来才进团队的人,自从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老板就是林深,心里头的那股子激动,一直没怎么散。再后来,又听说林深名下还有一家规模这么庞大的公司,小当家、知味、供应链,几百家门店,几千号员工,如今大家还都能搬进环境这么好的总部独立大楼办公,那份喜悦,更是压都压不住,全写在脸上了。
有几个年轻人,见林深从身边经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咧着嘴笑,也不知道该不该凑上来说句话。
高博文从工位上站起来,快步迎上来,喊了声。李曼、郑启铭几个老人,也都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
搬过来,还习惯吗?林深问。
比原来那地方强太多了。高博文说,以前六十多个人挤那一间,转个身都费劲。现在这几层办公室,怎么都够用了。
郑启铭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食堂还没完全弄好,午饭得下楼去,有点耽误时间。
林深笑了笑:再忍一阵,等食堂开了,就不用往外跑了。
他朝众人点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合上,林深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想起自己离开盛远那天,心里盘算过的那些事。量化,是他真正想走的那条路。只是这条路,急不来,得靠时间一点一点熬出来。
电梯停在二十六楼。
这一层,只属于林深一个人。
电梯门一开,耳边就清静了下来。楼下的喧闹,像是被这二十六层的高度给隔开了,落不到这儿来。
这一层,比下面宽敞得多,也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走上去没有半点声响,两边的灯亮着,柔柔地洒在墙面上,把整条走廊照得暖融融的。
往前走,先是一间大会议室,能容纳上百人。门敞着,里面一排排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占了半面墙。这间屋子,是给全公司开大会用的。往那儿一站,就能想象出以后开年会、开全员会时,底下坐满人的样子。
隔壁是一间中型的会议室,一张长条桌,两边各能坐七八个人,加在一起十几个人,刚好够小当家管理层开个会。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几个笔记本,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一直在等着人来。
再往前走,是一间小会客室。面积不大,摆着一组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套茶具,是给临时来谈事的人准备的。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见大半个滨城的街景,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拐过去,是一个健身的空间。地方不大,摆着几台跑步机、一台划船机,角落里还立着一副哑铃架。器材不算多,但该有的都有了。
再往里,就是林深的办公室了。
这间办公室,足足有三百多平。
孙彤彤在这里,下足了功夫,她把这三百多平,划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一处都细细地推敲过。
最里面是林深的办公区,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擦得锃亮,背后是一整面的书柜,从地到顶,占满了整面墙。书柜里还没放满,只有零零散散几排书,和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几座奖杯、几张照片,错落地摆着。那些奖杯在灯下泛着点微光,像是把他这几年的来路,都压在了这面墙上。
旁边隔出来一个内部的小茶台,茶台是木头的,配着两把椅子,是他谈事、会客的地方。茶台上已经摆好了整套茶具,壶、杯、公道,一样不缺。
再往外是一个休息区,放了一组懒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窗边光线最好,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那组沙发上,暖烘烘的。忙累了往那儿一靠,能眯上一会儿。
办公室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淋浴间,和一间更衣室。
林深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办公桌前停下,伸手摸了摸那张桌面,又回头看了看那整面墙的书柜。
孙姐,他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孙彤彤,你这设计得,比我家里的配置还高啊。
小虎从门口挤进来,抢在孙彤彤前面开口:深哥,这配置才配得上你。
他一脸邀功地往那间更衣室一指:你看见那更衣室没有?那就是我跟孙姐提的。你想想,有时候外面跑回来,出了一身汗,怎么坐都不得劲。冲个凉,换身衣服,整个人都轻松了。
林深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是。你整天在外面跑,这个感受,你最清楚。大热天从外头回来,身上黏糊糊的,干什么都不舒服。
小虎一听更来劲了,还想往下说,被孙彤彤白了一眼,把话头又抢了回去。
林总,孙彤彤说,你可是我们的大老板,你这间办公室,就是公司的脸面。谈融资、见投资人,人家一进这层楼,心里就有一杆秤。
林深听了,不禁摇摇头,笑了。
他这个人,对这些牌面上的东西,向来是不太讲究的。当初刚当上基金经理那会儿,公司让他搬独立办公室,他还不肯,就愿意坐在研究部大厅里,跟大家伙一块儿办公。
这一层办公室的设计,多少是有点夸张了。
不过,他也挺喜欢的。
辛苦了这么多年,还不兴让人享受享受吗?
差不多了吧。沈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该叫大家开个会了。
林深说:
沈瑶便通知了下去,不到十分钟,二十六楼的中型会议室里,人就陆陆续续到齐了。
杨光、陈小虎、孙彤彤、沈安南,还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把那张长条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覃思琪也上来了,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个本子。
林深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开始。
杨光第一个开口,他先把一份文件推到林深面前。
林总,他说,这是公司车辆采购的数据,得您签个字。
林深接过来,翻了两页。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车型、数量、用途、单价,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市场部和运营部外勤需要的车辆,四十辆。杨光报着数,供应链配送的货车,二十辆。加起来,一共六十辆车,合计费用,一千六百多万。
林深眼皮抬了一下:这么多?
这已经不多了。杨光说,现在这些已经是集中调控之后,压到最低的用车需求了。现在这个数量,也就勉强先用着,后面肯定还得加。
林深没再说什么,他想起市场部那帮人,天天在外面跑选址、跑铺面,总不能让人家还打车、坐地铁去谈事。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么一个签字,一千多万就出去了。
他忽然觉得,这老板,也不好当啊。
这边字刚签完,沈安南就开了口。
他说,知味扩到三十家这事,我刚才跟杨总说了。杨总说,得你拍板。
林深看向杨光。
杨光把话接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斟酌:知味这边多开十家,就是两个亿。这笔钱一出去,公司的现金流,会有点紧张。
林深摆摆手:开吧,开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现在有门店在跑,钱慢慢都会赚回来的。
杨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劝,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记了几笔。
接下来,是沈瑶。
思琪这边说,新一年,你要给研发团队三个亿。现在团队已经增加到将近两百人了,钱什么时候能到?
覃思琪坐在旁边,接过话头:可能再有一两个月,人就都能招齐了。租服务器、买数据,各方面都要用钱。
林深说:等会儿下去,就把钱给你们打过去。
沈瑶点点头:这边已经注册好一家信息技术开发公司了,等会把户头发给你。
林深应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瑶却没有停,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然后才说:
林深,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
我接触量化团队这几个月,沈瑶说,对二级市场,也算深入了一些。现在上市公司里,已经有不少例子,是拿公司的自有资金,再投到二级市场里去做运作的。
她顿了顿,看向林深:那咱们后面的量化团队,是不是也可以,一并归到公司里来,专门给公司以后的闲置资金去做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