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热乎劲还没散，林深又把话头往另一个方向引了引。
再说说待遇。他说。
临近春节了，外面那的大办公室里，已经有了一点想要过年的味道，年轻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着买哪天的票回家。
林深看得见这些。他心里清楚，这一年，这个团队没创造出多少真实的利润，账面上进出的，还多是他自己投进去的那点钱。可模型是真真实实跑出来了，回撤的收益也跑出来了，仿真盘上那三个亿的容量，是这帮人一年熬出来的东西。
账面上没进多少真金白银，可这帮人这一年憋出来的东西，值多少钱，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这几个元老，林深说，每人五十万的年终奖，外面那六十来号人，每人十万的奖金。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的表情都滞了一下。
五十万，放在行业里不算什么大数，可对这个团队来说，大多数人才刚出校园没两年，一个月能拿到的，还是之前林深翻倍之后的薪水。
五十万的年终，几乎比他们一年的工资还多了了。
外面那几十人，每人十万听着不多，可六十个人加起来，就是六百万。这笔钱从林深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高博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李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
林深没给他们推辞的机会。
奖金之外，还有一件事。他说，股权的事。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我拿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做激励。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的转声。
创始团队几个人，分百分之二十。林深说，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给外面的基层员工。
四十。
这个数字他们听得懂。这背后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了——往后这个团队要是真做起来了，赚了十个亿，就会有四个亿，拿出来给大家分。
他们当初挤在那间六十平的小办公室里，一个月拿七八千块，连服务器都租不起好的。是林深先给了三百万，后来又追加一千万，再后来，工资翻倍，办公场地换大。如今，又要拿出四成的股份，摊到每个人头上。
覃思琪先回过神来，她看向林深。
学长，她说，这会不会，太多了。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不是客套。
在她心里，林深这个人，已经在她们最找不到出路的时候，给了她们一份事做。让她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给她们发工资、发奖金，这已经算很够意思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段时间。简历投了几十份，石沉大海。做投研的嫌她金融不够深，做量化的嫌她计算机不够专，两头都想要更纯粹的人。面了几家，要么不合适，要么她看不上。兜兜转转，是林深在咖啡厅里，听她把那个多因子模型从头讲到尾，然后说了一句先给你们三百万。
那时候，她连两个字都不敢想。
现在倒好，除了工资，还有分红拿。
大家出来工作，是为了什么？林深没接她的客气，反问她一句，还不是为了赚钱。
他停了一下，把话摊开。
你们那点工资，那点奖金，够干什么？
我在盛远那支基金团队，去年每一个研究员，都赚了三百万以上。林深说，最多的那个，赚了将近一千万。
一千万。
这几个字，像块石头，轻轻砸进水面。
你们现在，跟他们还有差距。林深看着众人，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但我不希望这个差距一直这么大。往后，我还指望着你们，一个一个，超过他们。
他的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实。
这几句话，林深不是随便说的。他自己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太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了。一个做投资的人，可以不懂人情世故，但一定得懂一件事——舍不得给下面人分钱的老板，留不住真正能干活的人。
当年陈继涛对他，从来没有在钱上亏待过；如今轮到他自己当这个，他也不想在钱上亏待任何一个人。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一个不信的。
连续两年的全国第一，这样一支基金，团队里的成员一年要是连几百万都赚不到，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林深既然敢把这句话撂在这儿，那就不是画饼。
几个人心里那团火，被这一把又添旺了几分。
跟着这样一个人干，前头是有亮光的。他们信的不是那五十万、十万块，也不是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他们信的是林深这个人，能把事做成，也肯把做成的果子分给他们。
这套待遇制度，林深把话收回来，等搬到新总部大楼那边，就开始实行。
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过来协助你们。他说，财务、人事，这些杂七杂八的事，都有人给你们打理。你们几个，就专心搞研发，别的不用操心。
几个人一齐点头。
覃思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干劲。高博文、李曼、郑启铭，也都跟着点了头。徐嘉伟和高达对视一眼，眼底那点跃跃欲试，藏都藏不住。
从覃思琪那边出来，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林深开车往回走，路上车流不算密，他开得慢，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些事。
回到小当家那间办公室，他没有坐回办公桌，而是走到靠墙那组沙发上，坐了下去。窗外的天，还是亮的，午后那点暖光斜着打进来，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长条金黄的影子。
一个念头，从刚才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脑子里转。
量化团队，让谁去管？
这事，他得想清楚。
他自己，肯定没有那个功夫去处理那些杂事。小当家这边要管，发展、扩张、融资，一件接一件，全等着他拍板。他自己还得炒股，个人的账户，也是不能撂下的一摊。量化那边，他最多只能参与一些策略上的技术活，出出主意，把把关。
真要让他天天坐镇，不现实。
林深在心里，把能想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小虎，头一个蹦出来。这小子，眼下倒是最闲的。当初，林深也一直是让他去对接覃思琪，跑前跑后，联系个事、传个话，都挺利索。
可也就到这儿了。
小虎刚从知味那边调回来，人还在小当家这边没焐热。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他终究是个大老粗。让他跑跑腿、办办事，是一把好手；真让他去管一个几百人的技术团队，管那些写代码的、搭模型的、调因子的，估计够呛。
不是小虎不行，是那摊子活，压根不是他那个路子。
杨光呢？
林深想了一下，也否了。
杨光管小当家还对付，运营、供应链、门店管理，这些他熟，也拿得下。可量化那边，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让一个不熟行的人去管一群最熟行的人，管不好，还容易生出间隙。
再说了，杨光自己的位置也不轻。小当家几百家店，几千号人，都压在他身上。再让他分身去管量化，两头都顾不周全。
两个人，都排除了。
林深坐直了身子，脑子里忽然就浮出一个名字。
沈瑶。
对啊，还得是沈瑶。
小当家这边，财务团队已经很好了。账目、对账、供应链成本，这几年她一手搭起来，早就运转得顺顺当当。往后公司要融资，林深自己出面就行，她这边，其实用不着怎么费心。
而沈瑶这个人，什么能力，什么性子，林深比谁都清楚。
从大学那会儿开始，两个人携手走到今天，风风雨雨，她一步步从审计，到小当家的财务总，再到如今能在投资人面前，一个人就把对面一整个团队给唬住。那份投资协议，她一条一条地抠，连最隐蔽的优先清算倍数都被她挑出来。这份能力，这份定力，是实打实磨出来的。
量化团队交到她手上，那些人事、财务、杂务，她接得住。那帮年轻人心气高，也需要一个压得住场、又肯为他们打算的人。
林深想清楚了。
这事，感觉非沈瑶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