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浙江调研的时候,滨海这边的慕容枫也没有闲着。
枫滋味办公室里,慕容枫正盯着墙上的滨海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注着四十家门店的位置,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城区。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一枚蓝色图钉,那是小当家的门店。两军对垒,阵线已经摆开了。
阿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枫少,四十家店已经全部开业了,全部围在小当家旁边。运营那边反馈,他们现在的客流量被我们抢了一半多,大部分门店已经跌到亏损线了。”
“一半多?”慕容枫转过身来,皱了皱眉,“我砸了这么多钱进去,才抢到一半多?”
“这个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他们根基比我们深,很多老顾客还在那边。运营部讨论过,如果继续降价,把客单价压到小当家的一半,应该还能再抢一部分客流。现在我们的价格是他们的三分之二,降到一半的话价格优势会更明显。”
慕容枫没接话,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工业区划到商业街,又从商业街划到金融城,在每一个红色图钉上停了一下。四十家店,每一家都开在小当家对面或者隔壁,隔着一条街,甚至隔着一堵墙。他要把林深围死。
“继续降价。”他转过身,“直接降到他们的一半。”
阿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没有马上走。慕容枫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阿杰犹豫了一下。“如果只在价格上做文章,效果可能不够快。他们口碑比我们扎实,降价能抢客流,但抢不垮。想让他们彻底开不下去,还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地方?”
“消防、卫生这些。”阿杰压低了声音,“只要有心,总能找出问题。查出问题就能让他们停业整顿,一家店停几天,客流就散了。”
慕容枫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沈瑶,想起那天在小当家被推出去的画面。他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刺眼。花钱砸不死,那就换个办法,但他也清楚,这跟砸钱不一样。
“手脚干净吗?”
“找专门的人办,查不出来是我们。就算查出来,中间隔了好几层,追不到我们这里。”
“去那你安排。”慕容枫说,“花点钱没事,但是手脚干净一点,别让人查到是我们在背后。”
阿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林深飞回滨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这次出差时间不算长,但路上来回奔波,他还是觉得有点累。
推开门,客厅的灯开着,沈瑶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听见门响抬起头,合上电脑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回来了?”
“嗯。”林深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你吃饭了没?”
“吃了。厨房给你留了饭,还在锅里温着。”
林深去厨房盛了饭,端到茶几上坐下。沈瑶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等他吃了大半碗才开口。“最近公司那边的情况不太好。”
林深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慕容枫那边现在已经有四十家店在营业了,全部开在我们门店旁边。门店系统的数据显示,大部分门店已经被压到了亏损线。店长和店员也走了不少,被对面开高工资挖过去的。”沈瑶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公司现在是怎么应对的。”林深放下筷子。
“杨光在做压力测试了,人员调配和各项开支都在算,大概这几天能出结果。财务这边我估算了一遍,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公司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情况没有改善,账上就没钱了。”
林深把碗筷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夜风裹着湖水的凉意迎面扑过来。
雁栖湖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柱,被波浪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
他两只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那片湖,
“两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消化。
“嗯。”沈瑶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你还说咱们要继续扩张呢,现在能守住就不错了。”
林深想起当初跟赵卫国说还要继续扩张的时候,五十家店刚开业,每个人都在算下一步。现在这个词已经很久没人提了。小虎不说了,杨光不说了,连他自己也不说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已经不是扩张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瑶。“现在只是短时间价格战不占优势。他们的房租和人工成本都比我们高很多,这种亏损他们撑不了太久。我们的模式是已经验证过的,只要品质不降、服务不降,时间拉长,赢的是我们。”
沈瑶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太乐观了?”
“必须乐观。”林深说,“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能赢,身边的人怎么会信?”
沈瑶没有反驳。她往前走了半步,靠在他身上,声音低了一些。“那万一两个月后,情况没有好转呢?”
林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那就再想办法。”
他没有说“不会的”,没有说“一定会好转”,只是说再想办法。沈瑶没有再追问,安静地靠在他身上。
“今天早点睡。”林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沈瑶站直身子,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你也早点睡。”说完推门进去了。
林深一个人站在阳台,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没有跟沈瑶说的是,两个月也是一道坎,他也不知道两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他嘴上说不怕价格战,说时间拉长赢的是我们,但这些话是说给沈瑶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