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港这块市场竞争激烈吗?”
“竞争激烈,但格局稳定。全国有供港资质的养殖企业就那么几家,各有各的配额,互不重叠。价格是通过拍卖决定的,不存在恶性竞争。而且香港客户对供应商的粘性很高,不会轻易更换。我们的猪在香港市场卖了这么多年,品质稳定,客户信任度高。”
“公司的屠宰业务呢?”林深把话题转到下一个环节。
“屠宰这块我们做的主要是生猪贸易和肉品加工。”朱文莉翻到面前材料的另一页,“公司的屠宰产能每年大约一百万头,但实际屠宰量没有那么大。目前自养生猪中有一部分直接出售活猪,一部分走屠宰加工。”
“自宰和活猪出售的比例大概是?”
“大约四六开。四成走自宰,六成出售活猪。自宰的猪肉一部分走冷鲜肉渠道,进超市和农贸市场。一部分做成肉品加工,比如腊肉、香肠这些湖南本地特色产品。冷鲜肉毛利率比活猪高两到三个点。肉品加工毛利更高,能做到十五到二十个点,但规模还不大。”
“朱总,你们屠宰那边的开工率现在怎么样?”
“开工率不算高,大概七成左右。猪价低迷,屠宰端也在承压。但我们的策略是屠宰端保持稳定生产,不停产、不裁员,等猪价回暖再放量——屠宰工人培养不容易,一旦散了再招回来就难了。”
林深点点头。稳定压倒一切,这个策略他没意见。
“未来发展规划呢?屠宰和肉品加工这块是继续维持现状,还是有扩产计划?”
朱文莉说,“屠宰产能目前够用,我们暂时没有扩大屠宰线的计划。未来重点是往下游走,做品牌肉品,提高附加值。比如我们现在做的‘兴五丰’品牌腊肉在湖南本地市场已经有一定知名度,下一步是想进入全国市场。”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林深把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朱总,基本情况了解了。接下来我们想去看看养殖基地,实地走一圈。”
“没问题。”
朱文莉从手提袋拿出两张A4纸,上面是几个基地的介绍和联系方式。
“浏阳那边是育肥场,存栏大概五万头,负责人姓王。宁乡饲料厂的联系人姓李。湘潭那边是种猪繁育基地,核心种猪群在那里,负责人姓刘。三个地方我都打好招呼了,您直接过去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电话,本来应该我陪您去的,但今天有点忙,实在走不开。”
“理解,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林深接过联系方式,看了一眼地址,对陈新石说
“时间紧,我们就先去浏阳看育肥场。”
从兴五丰总部出来,陈新石把三个基地的地址输入导航,规划好了路线——先往东去浏阳,再折回来去宁乡,最后往南去湘潭,全程不走回头路。
“林总,你刚才问的那个供港配额,我觉得是兴五丰跟其他几家最大的区别。”陈新石说。
“对。”林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猪价低迷的时候供港利润撑着,饲料自给又省了成本。它在四家里是活得最稳的。”
陈新石点点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补充调研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还要连轴转,把兴五丰的三个基地跑完,再去下一站。林深发动了车子,往浏阳方向开去。
一小时后,车子拐进浏阳育肥场的大门。养殖基地依山而建,周围几公里内没有村庄,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门口立着“非洲猪瘟防控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门岗保安确认了身份,让他们登记、消毒、换上防护服。整个流程比唐神股份更严格——车辆轮胎要过消毒池,人员要经过喷雾消毒通道。
育肥场负责人王天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在兴五丰干了十几年,从技术员一路做到分场场长,对猪场管理有自己的一套经验。
“林总,陈总,欢迎。”王天生跟两人握了握手,“朱总跟我说了,让我有什么说什么。”
“那就好。”林深站在场区入口处扫了一眼。兴五丰的育肥场占地面积比他之前调研过的唐神更大,猪舍排列整齐,间距开阔,通风条件从布局上看就不错。场区内部的硬化路面干净整洁,没有积水,没有乱堆的杂物。
“先看看猪舍吧。”林深说。
王天生带他们走进一栋育肥舍,自动料线、自动饮水、漏缝地板、刮粪板定时清理,设备比唐神的先进一代。
林深走到一排猪栏前停下来。栏里的猪体型均匀,毛色光亮,精神状态不错。他扫了一眼料槽,饲料颗粒均匀,没有发霉结块。又蹲下来看了看地板,漏缝地板下面的粪污清理得干净,氨气浓度明显比唐神的猪舍低得多。
“王厂长,这一栋存栏多少?”
“这栋大概两千头,整个育肥场五万头。”王天生说。
“你们育肥场这里的料肉比多少?”
“二点六到二点七。”
林深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跟唐神对比了一下——唐神是二点八,兴五丰做到了二点六,低零点二。一头猪省几十块饲料,两百万头猪一年就是几千万的利润。细微处的差别,放大了就是实打实的护城河。
“二点六不错,怎么做到的?”
王天生掰着手指头数,“我们的种猪是从国外引进的美系和丹系,生长速度快、料肉比低,遗传性能稳定。还有就是饲料的配方,公司有专门的动物营养团队,不同生长阶段喂不同配方的饲料,不浪费。猪仔期、生长期、育肥期,每个阶段的营养需求不同,饲料配方也不同。第三点是环境的控制——通风、温度、密度、防疫,每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公司加农户那边,料肉比能拉到这个水平吗?”
王天生苦笑一下。“那能一样吗?我们自己场里的温控,差了半度都要报警,通风量都是电脑算好的。农户那边,窗户一开一关,全凭感觉。你跟他讲科学养殖,他说他养了二十年猪,比你懂。”
他顿了顿,“料肉比能拉到三以下都算好的了,很多都超三。关键是说了他们也不一定听,一个问题能给你犯十遍。”
林深点了点头,继续问。“目前存栏结构是什么样的?”
“我们这边的育肥场现有存栏五万头,其中一百公斤以上的大猪约占三成,中猪约四成,小猪约三成。”王天生一边走一边介绍,“公司采用均衡生产模式,每个月的出栏量比较均匀,不会因为猪价短期波动而集中出栏或压栏。”
“出栏节奏呢?猪价低迷的时候会不会压栏?”
“基本不会。”王天生说,“公司整体的出栏节奏很稳定,每个月大概有十几万头。不管猪价高低,到体重了就出。如果预期猪价很快要涨,可能会适当压栏一阵子,但不会超过一个月。压栏久了料肉比不合算,多养一个月多吃几十斤饲料,那点体重增加补不上饲料成本。而且公司的现金流管理也要求均衡出栏,不能把宝押在猪价短期走势上。”
“非瘟防控做得怎么样?”
老王的表情严肃起来。“去年非瘟爆发以来就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生物安全防控措施——人员进猪场必须洗澡更衣,外来车辆一律不准进场,饲料车在围墙外卸料,由内部车辆转运。所有进场物资都要经过熏蒸消毒,人员休假回场要隔离两天才能进猪舍。场里还专门设了一个生物安全员,每天巡查各个防控点,发现问题当场整改,不讲情面。”
“有出现过疫情吗?”
“我们场没有。”老王说,“去年周边有几个散户爆发了非瘟,离我们最近的才两三公里。那段时间我半个月没怎么睡着觉,每天都在猪场里亲自巡栏。公司高层直接下死命令,不惜代价守住。我们当时加强了周边环境的巡查,封堵了所有可能的老鼠洞,加装了防鸟网,所有员工取消休假,连续奋战了三个多月。万幸的是,安全度过了。”
林深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那种如履薄冰,非瘟对整个养猪行业来说是一场生死考验,能守住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