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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处私人会所。

方旭东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晃了晃,旁边坐着张春杰和沈彬,雪茄夹在指间,烟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慢升腾。

“张总,现在筹码全部出来了,我们这一波,一共赚了多少?”方旭东问。

张春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貌似不太友善。

“你还好意思问?”

方旭东的笑容僵了半秒。

“本来有二十四个亿。沧仑上亏了两个亿。现在到手二十二个。”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张总,这个收益已经很不错了,市场上能做到这个数的,没几家。”

张春杰靠在沙发上没说话,把雪茄重新拿起来,吸了一口。

方旭东放下酒杯,“张总,说句实在话,这波操作,你在圈子里可以横着走了。”

张春杰嘴上没说什么,但是脸上那份得意却藏不住。

“盛远那边,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了。”方旭东说。

张春杰看了他一眼。“知道又怎样?”

他弹了弹烟灰,“我们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低买高卖犯法吗?不犯法。融券做空也是合法交易,对冲基金在全球都是这么干的。他们亏了,是他们自己没扛住,怪不了别人。”

方旭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沈彬抬起头,看着方旭东。

“方总,听说盛远现在内部已经停摆了,合规部在严查,你那条线,屁股擦干净没有?”

方旭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从我们开始行动以后到现在,我都没有跟他联系过,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张春杰的声音冷了一度,烟灰弹落在地上。

方旭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稳了一些。

“我们用的是单线联系,每次联系完号码就废了,从我们开始行动以后到现在,都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张春杰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目光落在方旭东脸上,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散尽的弧度。

“盛远那帮人,以为自己多厉害。深度研究?长期主义?在真正的资本面前,都是笑话。”

沈彬看了看两个人,端起酒杯。

“不管怎么说,这一仗,赢的漂亮。”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旭东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在桌上,红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的时候带出一股轻微的单宁涩意。

“接下来的事,”张春杰把雪茄按灭,“你们不用管了,该分红的钱,下周会打到账上。”

方旭东和沈彬都点了点头。

滨海,水岸小区。

林深躺在沙发上,已经躺了快一个小时。电视开着,放着一部他看过三遍的电视剧亮剑。

这几天他基本处于躺平状态。

基本面量化那条路暂时走不通,他试过写了几段代码去处理新闻情感,结果发现同一篇报道里如果同时出现“限产”和“需求疲软”,他的关键词模型就不知道该利多还是利空。

所以他暂时放弃了。

期货模型还在自动跑,每天打开看一眼盈亏,偶尔有一两笔交易,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赚的不多,但胜在不用操心。

停职才一周,他已经把该折腾的都折腾了一遍。剩下的时间,就是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发呆、等沈瑶下班。

电视剧放到第十四集,李云龙纠集兵力终于要攻打平安县城了,林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视上面。

门铃响了。

林深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电视暂停,屏幕定格在李云龙喊开炮的模样。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江哲。

从停职以后,林深就没有跟江哲联系过,也没有跟公司任何人有过接触,他怕自己的事会影响到其他人,所以选择了接受。

他拉开门。

“学长,你怎么来了?”

“公司业务停了,我也没什么事,来看看我这个学弟被击倒了没有。”

林深笑了笑。“快进来。”

江哲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几本摊开的书,都是关于期货和量化的。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下,嘴角带着笑。

“哟,要改行了吗?是不是研究部不想呆了,想要去赵总那边报道?”

林深给他倒了杯茶。“没有的事,就是自己瞎研究的。”

江哲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你这个人,什么时候‘瞎’过?”

林深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茶几上的书摞到一边。

“之前用模型炒期货,赚了点。”

江哲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赚了多少?”

“两千多万吧。”

江哲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愣了好几秒才把茶咽下去。

“你……你这是闷声发大财啊。”

林深笑了笑,给他续了茶。

“学长,公司最近怎么样?”

江哲收起笑容,靠在沙发背上。

“合规部把最近两年的记录都排查了。所有的内部报告、调研行程、交易记录,每一份都翻了一遍。谁什么时候看了什么文件,谁出差去了哪里见了谁,全部拉出来比对。”

“查到什么了?”林深问。

“连出差多报销了几十块钱的事都被挖出来了。”江哲摇了摇头,“但内鬼,还是没有查出源头。”

林深握着茶杯,没有动。

“那个人藏得很深。所有的记录都查过了,从日志到邮件到通话记录,就是找不到一个直接指向他的证据。你想想,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对公司的系统太熟悉了。”

林深没有说话。

“你沧仑的事,”江哲看着他,“问题不大。”

“怎么说?”

“你出发点是好的,不是在为自己牟利,是为了公司。而且那份报告还没有实际用于投资决策——投决会没开,仓位没建,这些都是事实。”

江哲顿了顿。

“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报告确实传上去了,确实被合规部查到了。公司总要做点样子出来给投资人看,不然投资人会问——你们亏损了这么多,什么都没做吗?”

“合着是公司拿我出去挡子弹了。”林深郁闷了。

江哲说,“等自查的风头过去,等投资人的注意力被别的事分散,等这件事不再那么敏感,你就能回来了。”

林深端着茶杯,没有喝。

“学长,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问完他就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

江哲的性格他太了解了,从入行到现在,江哲从来不碰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不该买的票不买,不该赚的钱不赚,不该冒的风险不冒。华微那一次,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次失误,但那也不是因为激进,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而且也有被对手针对的因素。

跟激进沾边的事,江哲几乎不干。

林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道德经里词,无为而治。

用在江哲身上,再恰当不过。他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在投决会上跟何晨针锋相对的时候也不失风度,在何晨走了之后接手2号基金也不抱怨。大盘跌了他就降仓位,净值回撤了他就等。不跟市场较劲,也不跟自己较劲。

他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在那里。

江哲说,“我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