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林深工位旁边。
“林哥,宏讯今天换手率好高。”
“看到了。”
“会不会是有人在出货?”
林深看了他一眼。“会。但不一定是坏事。有人出去就有人进来,进来的成本比出去的高。成本垫抬高了,后面的抛压就小了。”
周学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也要看进来的是谁。”林深继续说,“如果是散户追进来的,那后面跌起来也快。如果是机构进来的,筹码就稳了。”
周学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转身回了工位。
下午收盘,宏讯科技稳稳地封在涨停板上。全天成交额15.6亿,换手率24.2%,创了上市以来的新高。
林深盯着那个数字,说明市场对宏讯的认知正在分化。有人看好定增后的成长空间,有人担心定增摊薄业绩。
两种观点都对,取决于你看多远。
他关掉宏讯的页面,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上。陈新石的邮件,发送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邮件标题:《冀牛能源深度研究报告》。
他点开。
行业分析、公司概况、成本优势、产能利用率、客户结构、财务预测,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他在笔记本上翻到自己调研时记的那些关键信息,和报告里的数据一一对照。
产能利用率八成以上,比行业平均高。库存周转三十天,比行业平均快。焦炉煤气制甲醇,成本比煤制甲醇低。国Z委背景,环保限产影响小。
每一条都对得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陈新石写的结论。
“冀牛能源是国内甲醇行业的成本领先企业。受益于焦炉煤气制甲醇的工艺路线,公司在甲醇价格上行周期中利润弹性显着。当前甲醇价格仍处于历史中高位,下游需求稳定,产能利用率高,库存周转快。建议买入。目标价较当前有30%空间。”
陈新石把冀牛能源的核心逻辑讲得很清楚:成本优势、产能利用率、库存周转、国*委背景。
但他在报告的风险提示那一节注意到一行字——“甲醇价格下跌可能对公司利润造成较大影响”。
林深打开期货行情软件,输入甲醇期货的代码。日线图弹出来,从九月的高点3400回落了不少,K线图上已经收了好几根阴线。
小时图上的均线已经空头排列,短期趋势向下。
他不是期货专家,但K线图的信号很明确。他也不知道甲醇价格会跌多少,也不知道会跌多久。但一个以甲醇为主业的公司,如果甲醇价格继续往下走,利润就会被压缩这是肯定的。
拿起手机,给陈新石发了一条消息。
“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先不上,再观察一下。”
陈新石的消息很快回来了,只有一个字:“好。”
重新打开甲醇期货的K线图。那条线还在往下走,像一个人慢慢地滑下坡。他不知道底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止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没有看清楚之前,不要动手。
后面的几天,沧仑的股价又涨了一波,从6块8涨到了7块4,比林深当初调研前的价格上涨了42%。
上海外滩,张春杰办公室。
方旭东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张春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方旭东的侧脸慢慢移到他握紧手机的那只手上。
听筒里一片安静,那头的人在等他开口。
方旭东抿了抿嘴:“沧仑你们还没有进吗?股价我们都推上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A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报告你不是看了。什么时候进,那是投委的事。”
方旭东皱了皱眉,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推一把不就行了?”
“推?”老A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流程走到哪一步不是我能定的。你着急,也别催我。”
方旭东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火气压了下去。张春杰注意到他眉头微微收紧了一下。
“行,那你盯紧一点。时间不等人。”
“嗯。”对面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张春杰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那个内线,到底靠不靠得住?”
方旭东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信息从来没有出错过,咱们哪次少赚了。”
张春杰看着他,目光不轻不重,像在掂量什么。
“万国不是亏了吗。”
方旭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万国那次是有个小研究员在捣鬼,被他破坏了。”
“你嘴里的小研究员,现在都是基金经理了。”
“这次不一样。”方旭东说,“盛远的净值已经在大幅回撤了。”
张春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望着窗外的黄浦江,沉默了很久。方旭东没有催他,他知道张春杰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来。
“大盘在2800点这个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但不会一直这么横着。如果反转往上走,我们就会很被动。”
方旭东没有说话。他知道张春杰说的是事实。
做空和做多一样,时机就是一切。太早进场,要承受时间成本和资金压力。现在大盘在底部盘整,市场情绪极度脆弱,是最好的窗口期。这个窗口不会一直开着,一旦市场信心恢复,大盘反弹,他们再动手就晚了。
方旭东问了一句:“沧仑我们布局了多少?”
“五个亿。”
“要不再等等?等盛远进场我们再动。”
张春杰看了他一眼。“如果盛远不进场呢?为了这五个亿,错过全盘计划?”
方旭东沉默了一瞬。“他们不进的话,沧仑我们会亏多少?”
“没有大单进来,一时半会抛不掉。但如果拖着不出,后面更不好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此时外面天灰了,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张春杰的目光看向外面,盯着玻璃上往下淌的水痕,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