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深回到公寓，刚打开门看到客厅的灯亮着。陈小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那个写满字的笔记本，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什么。
林深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去。“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小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表情，跟之前那种从店里回来还绷着一根弦的状态完全不同。“店里基本跑顺了，之前那几件事都解决了，也不用整天盯着。我一天杵在那儿，他们干活也不自在。”
林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上次小虎说营业额破一万二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兴奋，但那种兴奋底下藏着一层绷紧的弦，生怕哪里出问题。今天不一样，他整个人是放松的，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噼里啪啦地往外倒，而是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已经稳了的事。
“那确实，你可以轻松一点了。”
“轻松什么呀。”小虎把笔记本翻到前几页，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张流水图。
“干活是不用盯着了，这些账倒是快把我整疯了。进货单、工资表、水电费，一堆数字搅在一起，我晚上回来还得拿计算器按半天。”
他顿了顿，嘴角又翘起来，“不过我算了一下，这个月利润大概有这个数——五万块。嘿嘿。”
陈小虎报这些数字的时候，嘴角翘着，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那个表情分明是在等林深夸他。
“那可以啊。不愧是我好兄弟，有我十分之一的水平了。”林深说。
小虎给了林深一个白眼，一边咧嘴笑着把胳膊枕在脑袋后面，整个人往沙发里窝了窝。前阵子忙店铺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每天回来就是往沙发上一瘫就不想动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时候林深回来得晚，他都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现在他窝在沙发里，眉宇间那点疲惫还在，但整个人是舒展的。
林深看着他那副模样，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
小当家从一开始走的就是标准化路子。炸炉定时，铁板控温，蒸柜定档，操作台上调料碗排成一排，每道菜加什么加多少全标在墙上的工序表里。一个操作工培训几天就能上手，就算师傅走了味道也不会走。正是这套东西，让小虎能在一个多月里把一家店从零跑到稳。
现在首家店已经跑顺了。虽然暂时5万块盈利看似不高，但是他当初的设想已经在实践中得到了验证，可行。
“小虎。”
“嗯？”
“咱们开这家店，前前后后总共花了多少？”
小虎坐直身子，把笔记本翻到列着各项开支的那一页。“铺面租金加押金12万，装修15万，设备18万，备货和前期人工杂七杂八加起来十几万，总共差不多60万。你当初给的一百万，现在还剩四十万在账上。”
“一家店60万。我们再开五家怎么样？”
林深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现在手里有五百多万，思索着再开五家应该没问题。
小虎愣了一下。“五家？”
“对。”
“等一下等一下。”小虎从沙发上弹起来，两个手掌往前一推。“我的哥，你让我缓一缓。五家？一下开五家？”
“开当然是越快越好。你第一家店从找铺面到装修到开业，前后不到两个月。现在模式跑顺了，复制起来只会更快。”
“不是，你别逗我呀。”
小虎挠了挠头，“五家店，我怎么管得过来？你看现在这一家，虽说跑顺了，但我也不是完全不用管。进货要盯着，后厨出品和前厅服务要偶尔看一下。要是六家店一起管，我光跑就能跑断腿。”
林深看着他。“谁让你一个人干了？”
小虎张了张嘴。
“你之前一个人盯一家店，那是因为首店刚开，你得自己把流程跑通。现在流程跑通了，你就不用事事亲自上手了。你招几个店长帮你管店，把自己从单店里摘出来，去盯更重要的东西——新店选址、优化供应链、人员培训。”
小虎想了想。“那就把收银那个小姑娘提上来当店长？”
“谁跟你说一定是她，你喜欢她？”
“那倒没有嘿嘿。”
林深放下水杯，靠在沙发扶手上，“新店才开一个多月，你现在就定店长，其他人怎么想？后厨那两个师傅每天在灶台前站十几个小时，前厅另外两个店员高峰期跑得脚不沾地，你一句话就把收银提上来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
小虎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你自己看啊。谁能力强、谁在忙的时候能带着别人一起干，这些你天天在店里盯着，比我清楚。实在挑不出来，就在外面招几个，或者你看看身边有没有朋友，人品靠谱点的，可以叫过来一起干，工资可以开高一点。”
小虎眼睛亮了一下。“那还真有，我有两个战友，一个在滨海干保安，另一个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前段时间还在微信上跟我抱怨说挣不了几个钱，问我有没有路子。”
“那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深哥。还有个事。”小虎把笔放下。
“什么事？”
“店开多了，账我算不明白啊。你叫我干点活倒行”
小虎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上面乱七八糟的数字。“你看，这是一店这个月的进货单，每一样都是从不同供应商那里拿的，有的是月结，有的是批结。还有店员的工资也要算。新店以后的装修队报价、材料款、尾款，每家店的节奏不一样，付钱的节点也不一样。”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本子上戳来戳去。
“再加上每家店的水电费、物业费、卫生费、设备维护费，光现在一店，就一堆单子，我还得拿计算器按半天，开到六家店，我脑袋不得直接炸了。”
林深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深哥你别笑，我说真的。”
小虎把手一摊，“让我搬货砌墙盯后厨，没二话。但算账这事，你是知道的，我高中那会儿就不行了，现在这么多数字搅在一起，我光看着就头疼。我这人粗，干粗活没问题，算细账真不是那块料。”
林深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你说怎么办？”
小虎想了想。“得找个专门管账的人。最好懂财务的，能把几家店的账捋得清清楚楚那种。”
林深看了他一眼，找个人管账？这个他早就想好了，说起算账还有谁比沈瑶更合适。
“管账的人，”林深说，“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谁？”
“你瑶姐。”
小虎愣了一下。“瑶姐她会算账？”
“废话，她是注册会计师，几百页的合并报表都能给你捋得明明白白。几家店的账，在她手里就是小菜一碟。”
小虎眨了眨眼，然后猛一拍大腿。
“对啊！我早该想到的！瑶姐那个气质，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她不是在福州吗？能来滨海？”
“我让她来不就行了。”林深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小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的小算盘是不是早就打好了？想开分店是假，想让瑶姐来滨海才是真的吧？”
林深端起水杯，战术性喝起水来。
“开店也是真的。”
小虎半眯着眼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行行行，我信。”
他拿起笔记本，在新的一页最上面写了几个大字——新店筹备。然后在下面画了五条横线，每条代表一家新店。铺面、装修、设备、招人、店长，每一项都列了出来。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咧着嘴笑了两声。
林深扫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字。“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小虎把笔记本合上，往沙发上一靠，“我就是觉得，咱们这小店，好像真的要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