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融券账户，林深关掉了交易软件，打开python教程的网页。
王鸣说得对，量化交易的核心是策略、回测、执行。他现在连python都不会，离写策略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到公司，先看一眼融券账户的盘面，然后下楼去量化部。泡在那里一两个小时，看他们跑策略、调参数、复盘交易。回到工位后，打开教程，一边看一边敲代码。
王鸣给他扔了一个简单的策略框架，双均线交叉。金叉买入，死叉卖出，最基础的趋势跟踪。
“你先把这个跑通，把整个流程走一遍。”
王鸣说，“数据获取、信号生成、回测、绩效统计。跑通了，你就知道量化是怎么回事了。”
林深花了不少时间把python的基础语法过了一遍。变量、循环、函数、列表、字典，这些概念对他来说不难。
数学底子在那摆着，逻辑思维也够用，但编程和数学不一样，数学是推演，编程是翻译，得把脑子里想的逻辑一句一句写成机器能懂的代码。
最开始那几天，他几乎每写一行就报一次错。
少个冒号，多一个空格，变量名拼错了，缩进不对，各种稀奇古怪的错误轮番上阵。
有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死活找不出问题在哪，最后发现是中文输入法打了个逗号进去。
后来他学聪明了，遇到问题先在搜索引擎里搜，把报错信息复制进去，十次有八次能找到答案。实在搞不定的，才去问王鸣。
在量化部角落的临时工位上，林深正对着屏幕皱眉。代码又报错了，红色的错误信息刷了好几行。他盯着看了两分钟，没看出问题在哪。
王鸣从自己的工位走过来，瞥了一眼屏幕。
“路径写错了。用相对路径，别用绝对路径。”
林深改了，跑通了。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日期、开盘价、收盘价，整整齐齐。
他盯着那几行数据看了几秒。这是他在电脑上跑通的第一段数据读取代码。
接着开始写双均线策略，逻辑不复杂：5日均线上穿20日均线买入，下穿卖出。难点在于怎么把逻辑翻译成代码。他花了整个上午，写了三四十行，删了重写，写了又删。跑起来之后，屏幕上弹出一张回测曲线，缓慢爬升，偶尔回撤，整体斜率还行。
绩效指标：年化收益12%，最大回撤18%，胜率38%。
不好。但他知道，这不是策略的问题。这是他第一次写代码，能跑通已经不错了。那些参数、逻辑、数据处理方式，后面都可以慢慢优化。
他把截图发给王鸣。王鸣回了一句：“不错。第一次就能跑通，比我强。我第一个策略跑了一天才跑通。”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改代码。
量化学习之余，融券那边也没闲着。
建仓后的头几天，两只票小幅下跌，浮盈慢慢往上蹭。他没有天天盯着看，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没打开账户。但每天晚上回家会扫一眼，把当天的涨跌幅记在笔记本上。
一周以后，华达汽车跌了五个多点，新科电器跌了六个多点。他打开账户，浮盈已经快45万了。看着那个数字，他没有太多感觉。赚得快，亏得也快。杠杆是把双刃剑，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45万浮盈，对一个上班族来说可能是大半年的工资，但对林深来说，只是账户里跳动的数字。
他更在意的是趋势是否确认、基本面有没有变化、市场的逻辑是否还站得住脚。
林深翻了翻华达汽车最近的新闻。没有什么大的利空，但也没有什么利好。
行业整体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新科电器那边也差不多，家电行业整体下行，原材料涨价，需求疲软，短期看不到好转的迹象。
林深觉得差不多了。趋势在往下走，基本面没有变好的迹象，市场也在慢慢消化利空。
他打开交易软件，把剩下的仓位全部打了进去。华达汽车加到500万，新科电器再加1500万。两只票加起来1600万市值，800万保证金全部打满。
满仓了。
他盯着成交记录看了几秒。1600万做空，股价每跌一个点，他赚16万。每涨一个点，他亏16万。一天波动三五个点是常态，那就是几十万上上下下。
屏幕前的数字每一秒都在跳，林深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一起跳动。
他打开合规部申报系统，提交了自己的持仓记录，随后继续写代码。
量化策略那边，他开始尝试优化参数。
王鸣说了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策略不是越复杂越好。很多赚钱的策略，逻辑简单得离谱。关键是执行纪律。”
林深把双均线策略的参数改了几组，跑了一圈回测。5日上穿20日、10日上穿30日、5日上穿60。每一组跑出来的曲线都不一样。
有的收益高但回撤大，有的收益低但曲线平。没有完美策略，只有取舍。
他把每一组的绩效指标都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对比表。年化收益、最大回撤、夏普比率、胜率、盈亏比，五个维度排下来，没有一个策略是五项全优的。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量化不是找圣杯，是找自己能接受的取舍。”
又过了几天，他试着把两个策略叠加在一起跑。多因子选股叠加趋势过滤，回测曲线比单一策略平滑了不少，但代码量翻了一倍，跑一次回测要等好几分钟。
王鸣说这很正常。实盘策略比这复杂得多，几十个因子叠加，跑一次回测可能要等几个小时。量化交易拼的不只是策略逻辑，还有算力和代码效率。
林深点了点头，继续优化自己的代码。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把逻辑翻译成代码，让机器替自己执行，不用盯盘，不用情绪干扰——这种纯粹靠逻辑和数学赚钱的方式，很对他胃口。
陈小虎那边，林深这段时间没怎么管他。每天早上出门比他早，晚上回来比他晚。
林深在客厅写代码写到十一点，陈小虎才推门进来，一身汗味，往沙发上一瘫。
“今天跑了哪？”林深头都没抬。
“科技园那边。把快餐店都看了一遍。”
陈小虎喘了口气，“深哥，我跟你讲，看了这么多家，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传统的中式快餐，太依赖厨师了。”陈小虎坐直了身子，难得认真起来。
“那些炒菜的店，换个厨师味道就变了。而且厨师工资高，脾气大，动不动就撂挑子。生意好的店，厨师一走，客流马上就掉。”
林深应了一声，继续敲代码。但他在听。
陈小虎继续说。“后来我注意到一种模式，不是炒菜，是标准化的小吃快餐。更像是中式肯德基。我现在只看到一家店在做，生意很好特别小孩很爱吃。”
“炸鸡汉堡、小面炸酱面、还有一些中式简餐——这些东西都有半成品供应商，店里只需要简单加工就行。对厨师的要求不高，培训几天就能上手。”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地址、店名、品类、大概的客单价。
“我对比过，传统炒菜快餐店，一个厨师的月薪要八千到一万，还经常换人。标准化快餐店，操作工五千就够了，培训一周就能干。而且菜品稳定，不会因为换人就走味。”
林深停下敲键盘的手，看着他。
“还有呢？”
“还有出餐速度。”
陈小虎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页，“炒菜店，高峰期客人点单后要等七八分钟。标准化快餐，两三分钟就能出餐。中午那一个小时的黄金时间，多出一倍的客流。而且投资也小，不需要那么多灶台设备。烤箱、炸炉、铁板，几样东西就能把菜单撑起来。装修也不用太复杂，干净亮堂就行。”
林深看着小虎。这一个多星期，他每天早出晚归，把周边几个商圈跑了个遍。笔记本上记的东西虽然潦草，但看得出来是用心在做，不是随便转转就回来的。
“想好开在哪了？”
“我想开在金融城这边。”陈小虎说，“这边白领多，中午吃饭时间紧，快餐需求大。我看了几个铺位，有一家位置不错，在写字楼底下，人流量大。租金虽然贵一点，但我觉得值得。”
“你算过大概要多少钱？”
陈小虎翻了翻笔记本。“铺面租金、装修、设备、原材料、人工，加起来大概六十到八十万。我看了几家供应商，半成品的价格还行，毛利能做到50%以上。”
林深没有多问。转身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陈小虎面前。
“这里有一百万，租铺面、装修、买设备、请人，你自己看着办。”
陈小虎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林深，没有伸手。
“深哥，一百万太多了。”陈小虎摇了摇头，“我算过了，六七十万就够了。你给我这么多，我----”
“你先拿着用。”林深打断他。
“我这边比较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帮你。钱你拿着，不够再跟我说。多了你就留着周转，开店之后要用钱的地方多。”
陈小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张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卡收起来，攥在手心里。
“深哥，你放心。我不会乱花你的钱。”
林深说，“你好好干就行。”
陈小虎用力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他盯着屏幕里的回测曲线，双均线策略跑了十几组参数，没有一组是满意的。但他不着急，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