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保证金上限重新调回80万。那是他上次实盘验证过的参数，信号触发灵敏，一周就成交二十多笔，刨去回撤的还净赚了四百多万。
而260万那档的名义本金放大到了2600万，大资金进出需要更大的成交量来承载，信号阈值被系统自动抬高，过去一周只成交了两笔，收益反而缩水了。
这时林深想到，那如果保证金再低一点呢？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关电脑。80万保证金对应的名义本金是800万，资金使用效率确实高。如果把保证金降到50万，名义本金500万，模型信号触发的阈值会更灵敏，建仓次数会不会更多？
高频次低收益对低频次高收益，前者未必会输。
他把参数配置页面重新打开，在保证金上限那一栏输入了50万。系统弹出确认框，他点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策略参数已更新”
第二天上午，林深坐在工位上，正在翻宏讯科技的上下游供应商名单。他已经打了两通电话，一家说“不方便透露客户信息”，另一家直接没接。
他靠着椅背，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宏讯的核心供应商就那么几家，做服务器的、做网络设备的、做机房制冷的，圈子不大，但嘴巴都很严。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想找找有没有跟这些供应商沾边的熟人。余保国的圈子在长三角居多，跟宏讯的供应链没有太大交集。赵明远在瑞康，做的是医疗器械，也搭不上边。
宏讯跟制造业不一样，它的核心不在工厂而在技术团队和客户关系上。离职的员工有竞业协议，客户又签着保密条款，供应商也不愿意为了一点人情得罪大客户。缝隙不是没有，但每一条都比以前更窄。
他正在思考该怎样撬开宏讯的大门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像平时有人走过的那种不紧不慢。
周学明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哥，华友软件跌停了”
林深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学明，然后又迅速看向电脑屏幕，打开行情软件输入华友的代码。K线图弹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股价跳空低开4个点，低开后一路往下滑，现在分时图上的线已经直直地趴在跌停板上，封单堆了十几万手，密密麻麻地堵在跌停价上。
“怎么会突然跌停呢。”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周学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深已经点开了华友软件的公告栏。
最新的公告上是：“华友软件2018年二季度报告，净利润亏损1.2亿元，同比由盈转亏。公司称亏损主要系云转型投入持续加大、传统软件业务收入加速下滑所致。”
林深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倒带键。调研那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放——刘波在会议室里说“金额续费率90%以上”，语气笃定，数据漂亮。研发中心里工程师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墙上贴着的项目进度表。他问过云转型的毛利率趋势，刘波说“整体在提升”。他问过传统业务的下滑有没有底线，刘波说“可控”。
他信了。不是因为刘波说得有多好听，是因为那些数据——续费率、客单价、研发投入占比。
每一条他都验证过。但二季报的数字告诉他，数据是一回事，节奏是另一回事。云转型的投入比他预想的更猛，传统业务的下滑比他预想的更快，两者之间的剪刀差在二季度被拉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程度。
“林哥，还有这个。”周学明又划了一下手机屏幕，递过来。
是一篇深度报道新闻，标题醒目——《华友软件：靠概念光环的资本迷途》。林深接过来，快速往下翻，目光被中间几段吸引了
“年初至今，华友网络凭借‘工业互联网’和‘新经济独角兽’的双重概念光环，成为市场瞩目的明星股。从去年底的12.31元起步，期间最高触及32.25元/股，短短数月实现翻倍，走出了一轮波澜壮阔的上涨行情。”
“盛极而衰。随着市场环境变化和基本面考验接踵而至，概念炒作迅速退潮，此前积累的股价估值泡沫开始破裂。二季报单季净亏损高达1.2亿元，经营性现金流同比大幅下滑，双重利空共振之下，市场信心崩塌。”
概念炒作？他调研时看到的工程师桌上的技术文档、刘波说的续费率数据，哪一样是概念？市场跌了就骂概念炒作，涨了就吹价值重估，这些人跟风写稿，从来不用去现场，这些无量媒体每天就干这些事。
林深看完最后一段，把手机还给周学明。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开了1号基金的持仓系统。华友软件建仓2亿，之前还有8个点的浮盈，今天一个跌停直接砸穿成本线，浮盈全部抹平，倒亏2个点，账面浮亏400万。从赚1600万到亏400万，单日回撤2000万。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旁边的另一行，建云科技同样建仓2亿，之前浮盈9个点，最近又涨了一波，现在浮盈12个点，赚了2400万。还好这一只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胸口那阵紧绷感松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在调研的时候忽略了什么。
太关注云转型的进展了，各项指标确实在变好，但他没有追问一个问题：转型期间，公司的利润底线在哪里？也没有把最坏的情况算进估值模型里。
方向是云转型，这个判断没有变。但转型的代价比他预想的大，市场情绪的转向比他预想的猛，这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把他架在了一个难受的位置上。
“林哥，”周学明犹豫了一下，“那仓位……要减吗？”
林深关掉持仓系统。“减仓干嘛，短期业绩不好市场情绪影响而已”
周学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云转型的方向还继续看好？”
林深没有犹豫，“ERp龙头，客户黏性摆在那里，续费率没掉，客单价还在涨。一个季度的亏损说明不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周学明。“涨跌是市场常态，关键是想清楚当初为什么买它。逻辑没变，就不动。逻辑变了，该割就割。”
周学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然后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工位。
林深重新看向屏幕上那根绿色的跌停线，从进入公司以来，他推的票就没有出现过失误，因为算的足够清楚，但这华友他少算了一点，转型周期的短期业绩压力。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现在需要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