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耀辉从张倩那里回来的时候,秋平已经睡下了,但并没有睡着,她听着隔壁房儿子间里的床板随着儿子的翻身吱吱呀呀直响。秋平知道,耀辉有心事了。作为耀辉的母亲,秋平知道耀辉只要遇到事儿,或者心里不舒坦,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秋平就起来了,她做了饭,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有早起习惯的耀辉从屋里出来了,秋平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脸色发白。当耀辉坐下吃饭的时候,秋平也在耀辉的对面坐下了。
秋平给耀辉剥了个鸡蛋放进碗里,又给他添了半碗粥。耀辉低头吃着,没有半句言语。秋平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问了耀辉:“辉辉,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找张倩了?”
耀辉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过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秋平看着耀辉追问道:“你们昨天谈的咋样?”
此刻,耀辉抬起头看着秋平。他的眼眶红红的。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故作平淡说道:“妈,我跟张倩分手了。”
秋平听到耀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早就有感觉,从那天在县城吃饭的时候张倩和耀辉的一举一动,她都感觉到二人的感情出现问题了。
秋平又问了句:“你们两个都想好了,算是和平分手吗?”
耀辉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都想好了。我们俩都说清楚了。谁也不怪谁。”
秋平伸手把耀辉的手攥住了。耀辉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手指头凉凉的,攥成拳头的时候骨节硌人。秋平攥了一会儿,松开了,站起来给他又添了半碗粥,语气跟平时一样:“好了,分手了就分手了,再找其新的女朋友!”
耀辉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端起碗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耀辉吃完之后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秋平没有急着收碗,也没有急着走开。她坐在那里,等着。过了一会儿耀辉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聚少离多的,早就觉得不合适了。就是一直拖着,谁也不敢先说。昨天我去找她,看见她桌上有一束别人送的花。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她已经往前走了,已经有人在追求她了,我若在不放话,岂不是耽误了人家,所以我们把一切都说开了。”
秋平听完没有接话。她沉思了许久,说了一句:“辉辉,妈跟你说句话。”
耀辉转过头看着她。
秋平都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感情的事,成了是缘分,散了也是缘分。你跟张倩没走到最后,不是谁的错。你们俩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可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你们觉着不合适了,早点说清楚,比拖着强。”秋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是个男子汉,担得起就担,担不起就放下。妈不催你,你把自己的日子调节好了,过好了就行。”
耀辉听完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知道了,妈。”
那天下午耀辉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帮秋平收拾屋子。他把阳台上的花盆搬下来擦了底下的灰,又把书柜里的书重新码了一遍。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秋平也不打扰他。秋平知道耀辉在用干活占住脑子,不再去想张倩,不再去想那段恋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耀辉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秋平心里稍微松了松,但她也知道,感情的创伤,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需要自己慢慢治愈。
耀辉在县城待了两天就回了部队了。
耀辉回到部队之后像换了一个人。以前他训练完了还会跟战友们聊聊天,现在训练完了就去器械场加练,一直练到天黑。战友叫他去打牌他不去,叫他去喝酒他也不去。
耀辉把精力全放在了训练,工作和学习上。他有了自己的目标,要考上研究生,继续回母校深造。
张倩这边,情人节之后的那几天她过得也不好。白天上课的时候还好,学生围着问问题,她忙着备课改作业,顾不上想别的。可到了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时候就忍不住都去想以前和耀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把那盒巧克力从抽屉里拿出来,吃一颗,又盖上放回去。第二天又拿出来吃一颗。那盒巧克力吃了半个多月才吃完。盒子她没有扔,放在了书架最上面那一层,跟耀辉以前送她的那些东西摆在一起。
送花给张倩的那个体育老师叫王鑫,三十出头,人高马大的,在张倩隔壁办公室。情人节送花那天之后,他也没有急着追问张倩的态度,该上课上课,该打招呼打招呼。但张倩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花的心思。
课间间隙王鑫会给张倩倒一杯自己泡的蜂蜜水,下雨天王鑫会拿着一把伞出现在张倩的办公室门口,有时候是王鑫会时不时的拿一瓶奶茶放在张倩的办公桌上。王鑫不说那些花哨的话,就是实实在在地用行动来表达自己对张倩的喜爱。
后来有一次张倩感冒发烧,请了一天假在家里躺着。王鑫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她没来上课,下午下班的时候拎着一袋子药和一碗热粥敲开了她的门。张倩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见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生病的时候给耀辉打电话,耀辉在部队回不来,只能在电话那头说“你多喝热水”。她盯着王鑫手里那碗粥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喝了。粥是小米粥,里面放了红枣和冰糖,温温的,从嗓子滑到胃里。她喝了两口,感动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张倩对王鑫的态度变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周末偶尔去看看电影。王鑫这个人不怎么会说话,但胜在实在。就这样张倩和王鑫正式的谈起了恋爱。
两个月后,张倩就把王鑫带回了家,让父亲张少杰和继秋平看。当张倩和王鑫走后的那天晚上,秋平就给耀辉打了电话。
当秋平把张倩和王鑫恋爱了,并把王鑫带回家的事情给耀辉说了。电话那头的耀辉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耀辉说了一句:“那挺好的,祝福他们!”。秋平听他的声音很平,不像难受,也不像不高兴。她不知道耀辉是真的放下了张倩,还是把那份爱藏得太深,但她没有再敢问。
耀辉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宿舍的床上。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床头那摞书上。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倩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号码删了。删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枕头上。过了一会儿我把那刻在脑子里的号码添加在了通讯录上。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耀辉跑在队伍最前面。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吹散了。他跑完五公里,站在终点喘着气,看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他知道自己日子还长着呢,有些事得慢慢消化,有些路得自己走。他知道自己的初恋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