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欣醒的很早，其实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
昨夜宋欣躺在张蒙的身边，没有和张蒙做云雨之事，因为他根本提不起来兴致，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思索着耀云电话里面说的事，赵思蕊把耀云举报了，用的是他存进去的十万块钱。这事儿要是查到底，耀云可能有麻烦，他可能也跑不掉。
他从床上下来，穿了件外套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给母亲赵海燕打了电话。此刻时间还早，刚过六点半，他本来想再晚一点打，但实在等不了了。
电话响了几声赵海燕接了，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欣欣，这么早打电话，啥事儿啊？
宋欣这边稳了稳神，声音也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我跟你说个事。
赵海燕听出来他语气不对，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说，到底出啥事儿了？
宋欣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初从冯瑶公司分的那二十万，十万现金放在家里，十万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存进了自己拿的耀云的卡上。上个月赵思蕊请他吃饭，喝多了酒，赵思蕊问那二十万怎么处置的，他就全都说了。现在赵思蕊弄网络赌博被耀云查了，她现在就举报耀云受贿，说那十万块是耀云收的好处费。耀云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了。
宋欣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几乎是挤出来的：妈，这事是我糊涂，我当时不该对你撒谎，应该告诉你我十万块存进了耀云空置的卡里，更不应该把这事儿跟思蕊说。
赵海燕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电话里安静得能听见她那边的呼吸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怒气：宋欣，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十万块钱的事你当初怎么不跟我说？你要早跟我讲，我能让你往人家姑娘卡里乱存钱？
宋欣这边还狡辩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再说一直都没事儿，要不是赵思蕊……
赵海燕听宋欣这么说，的声音又抬高了一些：你没想那么多？欣欣，你是公职人员，别人一张银行卡你就随便往里头存钱。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搞不明白吗？
宋欣没敢再吭声。赵海燕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了一点：行了，事已经出了，说这些也晚了。现在你跟我说，思蕊举报耀云的钱就是这十万，对吧？
宋欣轻声说道：嗯，就是那么多，我存进去后一分都没有动过，就是多一点估计也是利息。
赵海燕在继续确认着关键信息：那思蕊是怎知道这事儿的？你给她看过那张银行卡？
宋欣拿着张蒙端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继续小声回应道：没有，就是那天吃饭她问我的，我说了存耀云卡上了。
赵海燕在电话那边哼了一声。她这个人向来理性，但此刻声音里带上了掩不住的恼火：思蕊这孩子，脑子让什么糊住了？她举报耀云，用的却是你存进去的钱，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宋欣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妈，你说你要不要给思蕊打个电话？让她去跟纪检说清楚，举报是她瞎写的，那钱跟我有关系，跟耀云没关系。
赵海燕在那边没立刻接话。宋欣听到她那边传来挪动杯子的声音，估计是赵海燕倒水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赵海燕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我不会给思蕊打电话的。现在就是她去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感觉有用吗？
宋欣这边追问道：那怎么办？
你听我说。赵海燕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她惯有的利落劲儿，这事儿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耀云那边自证清白。纪检查的是她的卡里多了十万块钱，只要她能解释清楚这十万块钱的来源，她就没有问题。所以她需要你说清楚，这钱是你存的，跟她的职务没关系。
宋欣这边没有接话，赵海燕继续说道：你不仅要这么说，你还得把口径统一好。这十万块钱，你就咬死了是你当初从冯瑶给你的零花钱，没地方放，随手存进了耀云那张卡里。你不是给她行贿，你甚至都没告诉她。你存完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明白吗？
宋欣想了想：可万一人家问了冯瑶，冯瑶那边会按照咱们想的说吗……
冯瑶那边我来办。赵海燕说得很干脆，你跟她说一声，就说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她不会不配合的，你放心，我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宋欣犹豫了一下：妈，冯瑶那个人，你敢断定她肯帮忙？她离婚的时候跟我闹成那样。
她会的。赵海燕的声音里透着笃定，她跟我翻脸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你们俩还有个共同的孩子。她就算冲着你们的孩子，也不会让你出事。她冯瑶聪明，这笔账还是会算的。
宋欣听着他妈这些话，心里踏实了一些。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行，那我给她打个电话。
赵海燕此刻也许想通了所有环节，声音不也平缓了许多：嗯。你给她打，就说我让你找她的。她要是问你别的，你别多说，就说让她配合一下，把钱的来源认了就行。其他的我来处理。
这时候宋欣不忘提醒一句赵海燕：妈，那你给思蕊打个电话呗？让她别再折腾了。
赵海燕那边顿了两秒，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会给她打的。她举报耀云是为了什么？她举报耀云把你也拉下水，其实是逼我去给耀云施压，让耀云撤案。我要是一个电话打给她，她就知道我急了，她就会跟我谈条件，说让我帮她把乐享棋牌的事摆平。这电话我不能打。
宋欣此刻听明白了，通过赵海燕的分析他好像感觉到了思蕊的意图。
赵海燕又说：思蕊这丫头从小看着懂事，其实心思太多了。她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她以为仗着是我侄女就能把事闹到纪检去，把我儿子也搭进去。我不找她，让她自己掂量掂量。她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收手了。
宋欣追问：那要是她不收手呢？
赵海燕沉默了一下：那就走着瞧。好了，你给冯瑶打电话吧，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宋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翻到冯瑶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冯瑶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意外的味道：宋欣？什么事？冯瑶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明显带着距离。
宋欣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终说需要冯瑶配合，证明那十万块钱是她分给宋欣的合法收入，宋欣存进了别人的卡里，跟受贿没关系。
电话那头冯瑶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宋欣，你也真行，竟然把钱存进了耀云的银行卡里！。
宋欣看冯瑶没有说行不行，有点急了：是我妈让我找你的，她说你会帮忙，你是个聪明女人！
冯瑶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正恢复了正常：行，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不会乱说，纪检要是来找我核实，我会说那笔钱是我给你的，谁知道你给我玩心眼，说钱花完了，原来是存在了别人的银行卡里。
宋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冯瑶这么快就答应了，更没想到冯瑶比他想的更周全。电话挂断了，宋欣长长的出了口气，他感觉这十万块，对于他来说终于可以说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