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下的烧烤还在继续,几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很晚,谁也没有先提散场的事。烤串的盘子空了,凉菜的碟子也见了底,桌上只剩几瓶还没喝完的啤酒和半箱饮料。平遥喝得脸有些红,话也比平时更多了,她转头看着耀云,像是要把那些年攒下来的经验继续一股脑倒给她听。
“我跟你说,耀云,婶儿这一辈子啥样的男人没见过。”平遥端着啤酒瓶,语气里带着醉意,“赵建国死的时候我哭过,张飞跑了的时候我也难受过,可现在回头看,那些人离了我,我日子也没过差,反而越过越好了。你这才哪到哪啊,为个花心的、没脑子的宋欣,值当的吗?”
耀云端着饮料坐在对面,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躲开平遥的目光。平遥继续说道:“男人这东西,你越把他当回事他就越不把你当回事。你放手了,他自己反倒会想。宋欣那边,我看他就是被那个冯瑶现在拿捏住了。等他以后想明白了,后悔的是他自己,不是你。”
雪莹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给耀云杯子里续一点饮料。司马坐在平遥旁边,始终没有插话,看来现在平遥说的这些话已经早都给司马说过了。耀云听着平遥说话,起初只是低头听着,后来慢慢地抬起了头。她感觉平遥的话好像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对宋欣的那一点点羁绊也在慢慢的变淡。
雪莹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换了个话题:“平遥,黑娃该放假了吧?”
平遥放下酒瓶:“就这几天的事儿,学校放年假了,说回来待一阵子。”
雪莹笑了一下,语气里面带着试探:“这次回来估计会带女朋友回来吧?到时候你可别藏着掖着,让我也见见。”
平遥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我问过他,他说谈女朋友的事儿两年后再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没往深处想。可坐在对面的耀云端着饮料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她和黑娃的三年之约,现在还剩下两年多了。她侧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院墙的轮廓,不想让众人无意间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雪莹的目光在耀云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没有多说什么,像是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只是还不打算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平遥没注意到这些,又给司马夹了一块烤茄子:“你吃你的,别光听我们说话。”
夜深了,平遥和司马先走了。为民帮忙收拾了桌上的碗碟和铁板,雪莹把剩菜收进厨房。院子里安静下来,梳洗完毕,为民,雪莹和平遥都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以后,为民翻了个身,像是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都怪秋平,乱点鸳鸯谱,介绍什么人不好,介绍那么个不靠谱的。”他说着就坐了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不能让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雪莹伸手拉了他一下:“人家也是好心,你这时候打电话过去,秋平心里也不好受。她当初也是想着耀云能找个条件好的,谁能想到那个宋欣会这样?”
为民没有停手,已经翻出了秋平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秋平就接了,秋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像是已经睡下了又被为民的电话给吵醒了:“喂?咋了?这么晚了给打电话,啥事啊,我都睡着了?”
为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李秋平,你给耀云介绍的宋欣那是个啥人啊?脚踏两条船,跟他前女友又搞到一块去了。我们家耀云多好的孩子,现在被他弄得心里多难受你知道不?你这人整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乱点鸳鸯谱!”
为民说这话的时候,雪莹一直在旁边拉他,可为民就是不听。
秋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刚睡醒,还不适应为民在电话里面大吵大闹:“我当时也不知道他跟他前女友还有联系啊,我就看着那孩子家境好、人老实,想着适合耀云。谁知道他会这样?”
“那你也得先搞清楚再介绍啊!办的这叫啥事儿”为民的声音高了一些。
雪莹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语气轻一点,但没有能阻止为民继续说下去。电话那头的秋平此刻仿佛清醒了许多,声音也高了不少,“赵为民,你这个神经病,大半夜给我吵吵这事情啊!我不是也是为了耀云好,你这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的家伙,都不知道你这局长咋当的,一天天马虎的不得了。谁不想耀云好呢,但感情这事儿,我能预测吗?耀云不是没谈过恋爱吗,这就放练手了,到时候我给要耀云说,你这马虎蛋。挂了啊!”说完秋平便挂了电话。
秋平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也有些堵得慌。睡在秋平旁边的张少杰听到为民和秋平打电话的所有内容,侧过身来看了秋平一眼:“往后别人的婚事,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好。”
“我不是想着为耀云那孩子好吗?想着宋欣家的条件好的,并且看着也老实,谁知道看着老实巴交的宋欣会是这样,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秋平把怒火转向了张少杰。
张少杰和秋平生活的这几年,早就摸清了秋平的脾气,没有和她生气反而语气平实的说道:“越是条件好的孩子,心眼儿越多。你哪知道人家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秋平没有再说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自顾自思考了起来。
赵家湾那边,为民打完电话以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躺了下来。雪莹一直在责备为民打电话说秋平说的太重了,为民没有和雪莹多说什么,心里头压了一股子气。
隔壁房间里,耀云躺在床上。她仰面躺着,目光望着天花板。平遥在烧烤时说的那些话,她当时只是听着,没有多想,现在躺在黑暗中重新翻出来看,才觉得那些话是有重量的。它感觉到心里那些原本纠结缠绕的东西正在慢慢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变淡。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她想起今天冯瑶在咖啡馆里录音时脸上的表情,想起她追问“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时的眼神。她不是今天才放下宋欣的,她是在那些细节一点一点堆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一步一步退到了出口。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最后那点残留的东西也一起吐了出去。
窗外的山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山门的石缝,低低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安慰耀云:孩子,回到赵家湾感受着山风,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听着这么纯朴的话语,你的心结是不是彻底打开了?放心吧,你是优秀的,你总能找到合适的人的,让我们拭目以待宋欣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