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骑着摩托车载着王香在山路上飞驰,风从耳边划过,呼呼作响。
王香的手从车座上移开,慢慢地搂住了为民的腰。起初只是轻轻地搭着,可山路不平,摩托车一颠,她的手就紧了,整个身子也往前靠了靠。为民的后背感觉到了两团柔软,鼓囊囊的东西,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那种东西弹性和温度。
为民当然知道顶着自己后背的是什么!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手心出了汗。他告诉自己,这是路不好,她坐不稳,不是故意的。可王香的身体没有再移开,就那么贴着为民,并且越贴越紧,再也不舍得分开!
为民不敢多想。他把目光投向远处,山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两边的山还是冬天的模样,光秃秃的,灰蒙蒙的。天很蓝,蓝得刺眼,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摩托车开到一个偏僻的路段,两边是山坡,没有人家,只有枯草和石头。王香忽然拍了拍为民的肩膀,大声说:“停一下,我要方便。”为民减了速度,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下了车,背过身去,走到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的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解开裤子的声音,然后是细细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为民的脸有些热,赶紧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假装在看风景。他心里骂自己:赵为民,你瞎想什么呢?不就是人家上个厕所吗?有什么好脸红的?
声音停了,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王香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好了,走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为民转过身,正要上车,王香忽然叫住了他。“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为民停下来,看着她。王香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侧。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攒力气。
“为民,我喜欢你。”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从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为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这么大胆,在这荒山野岭,在这没人的地方,把这种话说出口。
王香此刻低下了头:“你喝醉那天晚上,是我送你回去的。你靠在我身上,手搂着我的腰,摸我……我知道你离婚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为民的心沉了一下。开口解释道:“王香,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把你当成了别人。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王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伤,是失望,还是一股子倔强。
“我不管。”她的声音哽咽着,“不管怎样。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一直爱着你,默默地爱着你。”
为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心里有些不忍。他想起她的身世,嫁到赵家湾没几年,丈夫死了,婆婆死了,公公也死了。她一个人守着那间空房子,过年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不是坏女人,她只是想找一个依靠,找一个能陪她过日子的人。可他不能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装不下第二个了。
“王香,你是个好女人。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为民的声音放轻了些,“你长得好看,又能干,不愁找不到对象。”
王香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
为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现在听不进去,只能让她自己想明白。他走过去,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王香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回过头,看着她。
“走吧,我送你回家。”
王香低着头,走过来,上了车。这一次,她没有搂他的腰,双手抓着车座,身子离他远远的。为民开得很慢,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王香的头发飘起来,扫在他脖子上,痒痒的。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像两个陌生人,被一辆摩托车绑在一起,却谁也不理谁。
到了王香娘家的村口,为民停下车。王香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为民。“给你油钱。”
为民摆摆手。“不用,顺路的事。”
王香没有坚持,把钱揣回口袋。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嘴唇在抖。她低下头,转过身。她没有回头,像是不敢,又像是不舍得。为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大红色羽绒服在晨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巷子尽头。他叹了口气,发动了摩托车,调转方向,往回开。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吹不散他心里的那些东西。他想着王香刚才说的那些话,想着她的眼泪,想着她那句“我就要你”。他不怪她,他理解她。她一个人太久了,太需要一个肩膀了。可他给不了她,他的心太小了,只能装下一个人。
摩托车开进了赵家湾,远远地,他看见了那座山门,看见了山门下那个小院。他心里忽然踏实了,像一只游荡的的船,终于看见了岸。
他停好车,走进院子。雪莹正抱着耀辉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回来,笑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为民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耀辉,举得高高的。耀辉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他一脸。他看着耀辉的笑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地散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赵为民,你什么都不想了,你只要把耀辉养大,把雪莹照顾好,就够了。别的,跟你没关系。
雪莹看着他,想问什么,最终却没有把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