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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细蝴蝶结。头发是深栗色的,长直发,垂在肩膀上,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偏冷,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眼镜很细,几乎看不见边框,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什么看不清楚。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走路的姿态很稳,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一个精确的节拍器。

顾辰看到她的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禁欲女神。

就是那种从头到脚都写着“别靠近我”的气质,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会让人想多看两眼,有种征服欲。

松本一香走到顾辰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他:“你来医院干嘛?生病了?”

顾辰说:“陪人做检查。”

松本一香的目光又飘向宋婉清,哼了一声:“查什么?查有没有被你气的肝疼?”

顾辰没理她,站起来,走到桥本奈绪面前。

桥本奈绪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顾辰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状态不错,脸圆了一点。”

桥本奈绪的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松本一香在旁边看着,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这时候,那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在顾辰面前站定,微微点头,伸出右手。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桥本的心理医生,宋薇薇,你是顾辰?”

顾辰和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很凉,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两秒后松开,干脆利落。

“是我。宋医生,久仰。”

宋薇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宋薇薇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桥本最近的状态有很大改善,但她的恢复和你密切相关,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跟你聊聊她的情况。”

顾辰点了点头:“好,改天约。”

宋薇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名片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有名字、职称和电话,字体是黑色的宋体。

“打我电话。”她说。

顾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宋薇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她转身看向桥本奈绪和松本一香,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下周同一时间,别迟到。”

松本一香“哦”了一声,拉着桥本奈绪的手往外走。桥本奈绪被拉着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顾辰一眼,那一眼里有光,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宋薇薇跟在她们后面,黑色的长款大衣的下摆在走动中轻轻摆动。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辰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哒,节奏稳定,像节拍器。

顾辰转身走回候诊区,在宋婉清旁边坐下来。

宋婉清正看着宋薇薇远去的方向,表情有些微妙。

“那就是桥本的心理医生?”她问。

顾辰点了点头。

“挺漂亮的。”宋婉清说,语气幽幽。

顾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宋婉清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顾辰见过很多次,每次他提到其他女人的时候,她脸上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吃醋了?”他问。

宋婉清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顾辰没接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婉清没抽回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护士出来叫号了。

“宋婉清。”

宋婉清站起来,攥紧了顾辰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我陪你进去。”顾辰说。

宋婉清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抖:“不用,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她松开他的手,跟着护士走进了诊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笑容里有紧张,有害怕,有期待,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头,推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顾辰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嘹亮而有力,像在宣告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顾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了攥拳,又松开。他发现自己手心也出汗了。

重生以来,他经历过很多事情——坠崖、狙击港资、坤坤村解救、千亿美金的操盘。每一次他都能保持冷静,脑子转得飞快,动作快准狠,从不犹豫。

但现在,他站在妇产科诊室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门开了。

宋婉清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白色的,A4纸大小,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顾辰看着她,喉咙发紧。

“怎么样?”他问,声音有点哑。

宋婉清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单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顾辰。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的哭。她哭得很大声,在走廊里回荡,路过的人都侧目看她,她不在乎,就那么站在诊室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辰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婉清,到底怎么了?”

宋婉清把那张单子塞进他手里,然后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顾辰的手开始发抖,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宋婉清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泣,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她的手攥着他的大衣,指节泛白,像怕他跑了一样。

“顾辰。”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我怀孕了。”

“嗯。”

“你的。”

顾辰没说话,收紧了一下手臂。

宋婉清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那种笑,是顾辰从没见过的,亮得人睁不开眼。

“你要当爸爸了。”她说。

顾辰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宋婉清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的嘴唇,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