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得回家了。”他说，“回陆家。”
温舒妤从门口走回来，手里已经空了，那件灰色外套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温婉。
顾辰看了苏清颜二人一眼：“你们跟我一起吗？”
苏清颜愣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想去，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紧张，忐忑。
她想了三秒，摇了摇头：“我……我不去了。等准备好了再去拜访阿姨吧。”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顾辰没勉强，转过头看着温舒妤：“你呢？”
温舒妤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额头。
她连忙摆手，摆得很快：“我不去！我店里还有事！而且……而且我去算什么……”
后面的声音没了，嘴还张着，但字已经说不出来了。
顾辰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苏清颜看了温舒妤一眼，温舒妤看了苏清颜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苏清颜说：“我陪舒妤姐待会，你路上慢点开。”
顾辰点了点头。
顾辰看着温舒妤二人温声对她们说:
“那走了。”
顾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温舒妤站在吧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目光柔软。
顾辰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温舒妤偷偷转过身，走进里面的休息室，从衣柜里把那件灰色外套拿出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他的味道。
顾辰上了车，点火，挂挡。
车轮滚滚，汇入车流。
开了三十分钟，到了云栖别墅。
院子里很安静，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松树在墙角站成一排。
顾辰把车停好，推门下车，走进别墅。
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一团黑影就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带着风声，直奔他胸口。
顾辰下意识伸手，一掌按住了那团黑影的头顶。
黑影停住了。
是一个女人。
娇小，圆润，穿着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她的脑袋被顾辰按着，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够不到他，气得直跺脚。
“你松手！你松手！”
完偶。
此时的她36F的胸口，因为生气起伏得超级明显。
顾辰没松手，低头看着她：“你干嘛？”
完偶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死哪去了！一个多月不露面！——”
她说不下去了，但嘴还是硬的：“你松手！”
顾辰松了手。
完偶自由了，但没扑上去打他，而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他。
然后她抬起脚，狠狠踩了顾辰一脚。
“啪。”
顾辰的鞋面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完偶踩完就跑，跑到客厅的沙发旁边，躲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瞪着顾辰，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那个女孩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腿上放着手机，整个人看着安安静静的，只不过就是因为游戏还没开。
陆晚吟。
四姐，这个大宅女，今天难得下楼。
她看了完偶一眼，又看了顾辰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继续看书。
客厅里还有三个人。
顾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家居服，头发盘着，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看，目光一直在顾辰身上。
她的眼眶都有点红了，一个月都没见到宝贝儿子了，想念得很！
陆震霆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悠闲地喝着。
完博文。
完偶的父亲，陆家的世交。
他看到完偶踩顾辰那一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个正形。”
完偶从陆晚吟身后探出头，冲她爸哼了一声：“他先欺负我的！”
顾欣看着顾辰，上下打量了一遍，摸了摸他：“瘦了。”
顾辰说：“没瘦。”
顾欣声音有点哑，但尽量维持着平静：“让我好好看看。”
顾欣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瘦了，还说没瘦。”
这次顾辰没反驳。
顾欣的眼眶红红的，对保姆说：“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完偶从陆晚吟身后走出来，在顾辰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看着他：“你伤哪了？”
顾辰说：“都好了。”
完偶不信：“你让我看看。”
顾辰看了她一眼。
完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退让：“看胳膊也行。”
顾辰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左前臂。上面还有一道淡淡的疤，不长，两厘米左右，但看得出来是新长的。
完偶看了一眼那道疤，嘴角瘪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把目光移开，哼了一声：“活该。”
陆晚吟放下书，看了完偶一眼，又看了顾辰一眼，轻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顾辰看着她，点了点头。
顾欣站起来，拉着顾辰的手，又看了一遍他的脸，然后说了一句：“晚上在家住吧？”
顾辰说：“嗯嗯。”
她拍了拍顾辰的手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让厨房炖了排骨，你以前最爱吃的。”
顾辰说：“好。”
完博文，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完偶，你走不走？”
完偶说：“我不走。我要在这吃饭。”
完博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辰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穿上外套，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完偶坐在顾辰对面，抱着胳膊，瞪着他。
顾辰没看她，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完偶说：“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顾辰嚼着苹果，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胖了。”
完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拳捶在顾辰肩膀上。
顾辰没躲。
完偶捶完，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着，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但没哭出来。
顾辰看着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知道了。”
完偶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身，走回对面坐下，重新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窗外，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排骨的香气。
顾欣的笑声从厨房飘出来，不知道在和佣人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顾辰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多月没回来了，这个家，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