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天，说变就变，高强被抓的消息，是中午传出来的。
纪委的车直接开到滨江区委大院，停在楼下，几个穿夹克的人上了楼，不到二十分钟，就把高强带下来了。
高强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带歪在一边。
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还在嚷嚷。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有证据吗？”
没人理他，两个穿夹克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车里塞。
高强挣扎了两下，没挣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区委大楼，看了一眼那些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的同事，突然就不挣扎了。
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大院。
楼上的窗户里，探出几个脑袋，互相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谁都不敢说话。
但心里都清楚——高强这回，完了。
沈长江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高强被带走了？”
秘书点头，脸色发白。
“今天中午，纪委的车直接开进区委大院，人已经带走了。”
沈长江放下茶杯，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脑子里转得飞快，高强知道太多事情了。
他的那些事，高强全知道，万一高强扛不住，全抖出来……
沈长江猛地停住，转身盯着秘书。
“找关系，给我找关系。看能不能……”
他没说完。
秘书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沈书记，陆家那边盯得很紧。我们能动的关系，全被卡死了。”
沈长江的脸沉下来。
“上官家呢？”
“上官楚圣现在正跟东洋人火拼，顾不上我们。”
沈长江咬了咬牙。
“那就……想想别的办法。”
秘书犹豫了一下：“您是说……”
沈长江没接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秘书咽了口唾沫，转身出去了。
沈长江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手还在抖，杯盖碰着杯沿，叮叮当当地响。
上官楚圣确实顾不上沈长江。
他正忙着跟松本一郎打。
东洋资本的审批全被卡死了，松本一郎又气又急，在医院躺了两天，爬起来继续干。
两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要保技术，一个要抢技术。
谁都不肯退。
上官楚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全是海关、商务部、科技部的回函。
他已经动用了上官家所有的关系，把东洋人卡得死死的。
但松本一郎也不是吃素的。
东洋资本背后的财团已经开始施压，日本外务省也通过外交渠道在交涉。
“想走？”上官楚圣冷笑一声，“门都没有。”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继续加码。把松本一郎在海运那边的关系也掐断。”
香港那边，黄炳坤和李兆荣倒是乐得清闲。
六方联盟内讧，他们俩谁都不帮，就坐在旁边看热闹。
“让他们打。”黄炳坤端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打完了，剩下的都是咱们的。”
李兆荣点头：“松本一郎那个老东西，八百亿买个空壳，现在气得半死。上官楚圣跟他掐，咱们正好收割。”
两个人相视一笑，碰了个杯，他们不知道的是，柳如烟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
杭城，如初集团总部。
柳如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
旁边还放着一部手机，正在通话中。
那头是沈若薇。
“你确定？”柳如烟问。
沈若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练又笃定。
“确定。顾辰那个美股账户，现在是一百三十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一千多个亿。”
柳如烟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
“黄炳坤和李兆荣那两家公司，盘子多大？”
“黄炳坤的公司，市值大约一百二十亿港币。李兆荣的更大一些，将近两百亿。两家加起来，三百多亿港币。”
柳如烟算了一下。
三百多亿港币，折合人民币不到三百亿。
她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加上沈若薇那边的美金，足够了，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妈的顾辰那小崽子，真有钱啊，不声不响的搞了上千亿的资产了，这回我得狠狠宰他一顿！”收回思绪
“动手吧。”柳如烟说，“先把黄炳坤的盘子砸开。”
“从哪开始？”
“从小股东开始。散户抛，我们就接。有多少接多少。”
沈若薇问：“成本呢？要不要控制一下？”
柳如烟笑了一声。
“成本不重要。顾辰那小子说了，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两家知道什么叫疼。”
沈若薇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行。那我就放开手脚了。”
“放开。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挂了电话。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杭城。
她想起顾辰在渔村给她打电话时说的话。
“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现在，她替他在算。
华尔街。
沈若薇放下手机，转身盯着面前的三块屏幕。
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急着动。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旁边的秘书探头看了一眼：“薇姐，干哪只？”
沈若薇没回头。
“两只一起。”
大波浪秘书倒吸一口凉气：“两只？这需要的资金量……”
“够了。”沈若薇打断他，“你只管盯着盘，别的不用管。”
同事闭上了嘴。
沈若薇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眼睛一眨不眨。
三块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红的绿的，密密麻麻。
她没急着动手，先吸了一口咖啡，苦的，没加糖。
然后开始敲键盘。
第一笔，两千万美金，分散到十七个账户，同时买入黄家公司的股票。
股价纹丝不动。
两千万美金扔进一百二十亿港币的盘子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沈若薇不急。
第二笔，五千万。
第三笔，一个亿。
资金像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往里渗。
黄炳坤公司的股价，从12.8港元开始慢慢往上爬。
12.9。
13.6。
13.9。
散户们看见涨了，以为有什么利好，开始跟风买入。
沈若薇嘴角勾了一下。
跟吧，跟得越多，她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
到了下午，她手里的仓位已经建了三成，股价被推到了14.5港元。
大波浪秘书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
“薇姐，股价涨太快了，再买成本就高了。”
沈若薇没理他，继续买。
15.0。
15.3。
15.6。
股价被她一个人推高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这时候，市场上开始有人察觉不对劲了。
“有人在吃货。”
“谁？”
“不知道。查不到来源，账户太散了。”
黄炳坤的助理跑进办公室，脸色发白。
“老板，有人在大量买入我们公司的股票，股价已经涨到15.6了。”
黄炳坤正端着红酒杯，眉头皱了一下。
“知道是谁吗？”
“查不到。账户分散在十几个券商，像是散户行为，但操作手法太一致了，不可能是散户。”
黄炳坤放下酒杯。
“护盘。把股价压下来。”
助理点头，转身去办了。
但沈若薇等的就是这个。
她看见盘口上突然多了几个大卖单，知道对方开始护盘了。
“来得好。”她嘀咕了一句。
然后手指猛地一敲。
一亿美金的卖单，直接砸出去。
股价从15.6直线跳水，14.8，14.2，13.5。
散户吓坏了。
“崩了崩了！”
“快跑！”
跟风盘一窝蜂地往外涌，踩踏式出逃。
股价继续往下砸，13.0，12.5，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