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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妹洗漱完,哧溜钻进被窝,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小声问:“哥,你会娶翠芬姐姐吗?”

“翠芬就是刚才那女孩?”曹平安反问道

“对呀。你会娶她吗?”

“你问这干嘛?”曹平安拧眉问道。

“我就问问。”

“应该不娶。”曹平安翻了个身,脸朝着小妹那边,

“不管娶不娶,你都对她好一些。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儿,你多照顾她。”

“嗯,我明天就开始照顾她。”曹小妹用力点了点头,枕头跟着上下晃了两下。

不多时,曹平安便进了梦乡。

炉子里的火渐渐暗下去,曹老妈放下鞋底,轻手轻脚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分隔符---

可曹家对门的贾家,灯早熄了,秦淮茹却还醒着。

秦淮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冷气立刻沿着脊梁沟往下窜。

她索性仰面躺着,两手交叠压在胸口,看屋顶黑乎乎一片,想那些乱七八糟、让她睡不着的事。

她说上班不辛苦,那可真是一点没谦虚。

头一周进车间,是易中海安排的。

老钳工背着手,把她领到铣床跟前,指着那堆铁疙瘩说:“多看看,有点眼力劲,先给其他师傅码垛。”

说完就走了,嘴角那点笑藏在胡茬里头。

工件轻的10来斤,重的要几十斤。

那活儿,别说秦淮茹一个没干过重活的女人,就是男人也遭不住。

车间里铁屑乱飞,机油味呛得人犯恶心,一天干下来,腰像被人从中间掰了一回,腿肿得塞不进鞋。

秦淮茹嫁到城里十来年,连地都很少下,哪受过这份罪?

每天下班走在路上,脚底板火辣辣地疼,恨不能把鞋脱了光脚踩在雪地里,至少图个凉快。

她心里明镜似的

——易中海这是给她下马威。

先压一压,压服了,再乖乖回去伺候贾东旭。

最后依靠他帮衬贾家,恩重了,就得还。

拿什么还?

别人“吃绝户”,那是看人家没儿子,贪图绝户家的钱财。

可老东西算盘打得精,隔着半条胡同都能听见响

——他图的是贾家的养老人。

后来听说曹平安出差回来,秦淮茹没犹豫,当天下了班就找上了门。

没想到这个邻居弟弟,真是实在人。

不光把她从车间捞出来塞进供给科,还专门给办公室主任打了招呼。

如今她每天的活计就是分发报纸,各个办公室自个儿来取,连送都不用送,只需要把各科室的分开就行。

这活儿,来个三岁小孩都会干,剩下时间就是坐那儿喝水。

搪瓷缸里的茶叶是徐海蓉给的,龙井,香得她舍不得倒第二遍水。

易中海工资那么高,还不是天天喝茶叶沫子?

曹平安说,徐海蓉是自己人。

秦淮茹没事做,无聊了就去找徐海蓉聊天。

徐海蓉审报销单子的时候,她就帮着数钱,手指头蘸着茶水,一张张捻过去,又快又准。

实在忙紧了,她就去食堂帮徐海蓉捎个饭,饭盒捂在怀里,跑到办公楼那头,饭还是热的。

上班这一个月,唯一辛苦的就是曹平安安排的两次出差。

坐火车,那是真累,绿皮车,硬座,哐当哐当晃得人骨头散架。除此之外,再没觉得累过。

曹平安在席力辰那儿搞了好几辆自行车,顺手给了秦淮茹一辆。

对他来说,这种黑车才5块一辆,就算正规买也就190。

他随便捣腾几箱罐头,每天挣3千,哪会在意那200来块。

可对秦淮茹来说,这哪那么轻松啊,老家公社干部也不能每个人都有自行车。

秦淮茹是个什么人?

从她对贾家如何?就从她对贾张氏如何?

除了故意泼脏水,剩下的人用脚后跟想想,都明白秦淮茹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淮茹姓秦,又不姓贾。

她只是丈夫姓贾而已。

丈夫死了,她不能给自己换个姓甄的丈夫吗?

她舍不得孩子,可以带着孩子过去。

以她的姿色,三十岁的年纪,真想换个丈夫,是件多难的事吗?

若是念及贾家对她的好,她可以让棒梗不改姓,逢年过节让棒梗给贾东旭磕头上香,也就够了。

可她拖着三个孩子,干嘛还要带上贾张氏?

听说过改嫁带孩子的,听说过改嫁后往娘家顺东西的,也听说过后娘欺负孩子的

——你听说几个人改嫁,还带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太太?

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有改嫁连孩子都不要的人。

秦淮茹拖着三个孩子,已经够难得了。

她还捎带一个贾张氏。

有人说掏空傻柱,怎么怎么滴?

当初娄晓娥回来找傻柱,秦淮茹一个字都没说,傻柱和娄晓娥两人单独在宾馆里待了那么久,没有任何人打搅,没有任何人劝说,最后怎么样?

娄晓娥比秦淮茹年青吧?比秦淮茹有钱吧?

为啥傻柱最后只同意和娄晓娥开饭店,但不会跟着去出国。

傻柱叫傻柱,不是真傻。

说回当前。总归来秦淮茹的人设,是个心底善良、知恩图报的人。

她不放心贾张氏一个人过下去。

老太太嘴碎,手紧,脑子还糊涂,可终究是贾东旭的娘,是棒梗的奶奶。

把她一个人撂下,秦淮茹做不到。

她拿了曹平安的好处,心里总惦记着报答。

平日里对曹平安父母热情些,洗洗涮涮,多搭把手

——可这些哪够?

后来她发现,傻柱经常把车撂在院子里,落一层灰,也不骑。

花那多钱买的大件,放院里吃灰,那不是真傻吗?

一问才知道——傻柱、邢寡妇、耿素萍,三人经常一起上下班。

可傻柱只有一辆车,于是他干脆也不骑了,陪着那俩人走路。

三个人并排走在胡同里,傻柱走外侧,像堵墙,替俩女人挡着风。

秦淮茹眼珠子一转,第二天就跟傻柱说:“咱俩一人带一个,你那车别闲着了。”

傻柱挠挠后脑勺,想了想,行。

于是原来的食堂三人组,变成了四人组。

每天早晨七点20分,两辆自行车从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一前一后出去。

傻柱驮着邢寡妇,秦淮茹带着耿素萍。车轮碾过胡同里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