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笑了,笑容不大,但很笃定:
“我现在跟你家合作搞速食面,这就是我的事业。”
沈令仪微微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个圈画了三遍,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试探:
“我说的是——你不想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吗?
在香江注册一家公司,靠自己的想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曹平安把身子坐直了些,笑容收了,换上了一个认真的神情,
语气却还是很平和:“我的事业在大陆。那里不仅有我的事业,还有我的家人。”
沈令仪一时语塞。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想比划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词都不在手里。
父亲让她想办法把人留在香江,暗示过可以用钱,用股份,用她能给出的任何条件。
可现在对面这个人,像一块没有缝的石头。
她咬了咬下唇,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撒娇的执拗:
“阿杰,我们注册一家公司吧——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你占八成,我占两成,怎么样?”
“令仪,”
曹平安这回没有叫她“沈小姐”,也没有用那种打哈哈的语气,
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不解,也有几分真诚的困惑,
“你能告诉我
——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自己单干吗?
跟着汪先生有什么不好?有他这棵大树罩着,你在他的羽翼底下,能轻松做成很多事。”
沈令仪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手指停止了划圈,平放在桌面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桌面说话:
“跟着父亲是好。可我总是要嫁人的。”
“嫁人就嫁人呗。”曹平安一脸理所当然,
“难道嫁了人,汪先生就不让你带走股份了?我看汪先生不是那种对子女苛刻的人吧?”
“不是的。”沈令仪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
“如果我嫁人,我会把这些股份带给我先生,或者变卖了去和先生一起经营事业。
我想——我想和我的先生,共同创造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财富。”
曹平安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像是在解一道步骤出错了的数学题:
“所以呢?这跟现在不冲突啊。你把汪先生投的公司好好经营,婚后把股份抽走不就行了?”
沈令仪直接无语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那是所有女人在发现对方完全没听懂潜台词时,共同的本能反应。
然后她使出了所有女人都会的最后一招。
“我不管。”她把身子往他那边一歪,肩膀几乎靠上了他的胳膊,声音又软又赖,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牛皮糖,
“我就要和你成立一家公司。”
曹平安皱着眉看她,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是真的没搞懂。到底图什么呢?
他没搞懂的事,其实在这个时代根本不需要解释。
女人结了婚,就不再是自家人,是亲戚。
娄晓娥和许大茂离了婚,借住在聋老太太屋里,为什么不回娘家?
是娄家房子太小,腾不出一间给女儿?
还是娄半城败落得,连多一双筷子都供不起了?
都不是。是规矩。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娘家是客,久住就是不懂事了。
可曹平安脑子里装的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默认设置。
他杀人的时候没感觉,像在“对战”游戏里收掉一个Npc,扣扳机的时候心跳都不带加速的。
他不知道什么叫真正“融入”
——融入不是你带着旧的脑子在新地方过日子,而是把旧脑子整个格式化,重新装一套新系统。
他还没装完。
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应该抛弃21世纪的思维,不是把原有思维带入这个世界,而是直接和过去说再见,完全的抛弃以前的思维,融入进去。
沈令仪看曹平安皱着眉不说话,眉心那个“川”字越挤越深,像是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数学题。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两只手伸过去一把抓住曹平安的胳膊,
开始左右摇晃,晃得像在摇一棵结了果子的树:
“阿——杰——你就和我一起嘛,好不好嘛。
股权怎么分,我听你的;公司怎么运营,我也听你的;
我一切的一切,统统都听你的。好——不——好——嘛——”
那声音又嗲又软,尾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哭腔,像猫爪子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曹平安听得满身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地从胳膊上冒出来,可与此同时,半边身子的骨头都酥了,像泡在了一缸热醋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声线要是两人健身运动的时候用上,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系统设定的六十分钟?
怕不是要三分钟就得举白旗。
不行。不能想。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画面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好了好了,别摇了。”
曹平安认命地把胳膊往外抽,抽了两次才抽出来,动作活像从一只章鱼的吸盘里挣脱,
“再摇,脑浆都快给你摇匀了。说吧,你想做什么产业?”
“无所谓呀。”沈令仪把手收回来,叠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全然信赖的甜美笑容,
“你觉得什么好,咱们就做什么。我又不懂的嘛——我全听你的。”
“不懂?!”曹平安差点从卡座上弹起来,嗓门都高了半度,
“不懂你瞎折腾什么!你快回家睡觉去,别拿你爹地的钱乱扔。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创业,就守着那点家底,能安安稳稳过很久很久。”
他都服了。
这果然是富人孩子的做派
——穷人家孩子拿2分钱去供销社买几颗糖,能在小伙伴跟前嘚瑟一个礼拜。
这位千金大小姐倒好,直接拿5万约翰币出来嘚瑟。
5万约翰币,折成龙币35万,够买多少糖?
够他把整条胡同的小孩全收编了,一人封个大将军当。
他好不容易抽回来的胳膊又被沈令仪一把攥住了。
她攥得很有技巧,不是死死拽着不放,而是松松地环在臂弯里,让你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阿杰,你就出个主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