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打碎的一应物件,全是十二金钗自己赔的。
这件事传开之后,香江的普通市民才知道,黑帮里头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恐怖的组织
——十二个女人,把一帮拿刀的汉子从茶楼里打了出去,连人家的赔偿金都不屑收。
曹平安站在如风茶楼的门口,落地玻璃窗上映出他定定的影子。
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头顶是茶楼烫金的大字招牌,日光正盛,他却觉得有一阵凉风从历史的缝隙里吹过来。
他今天要见的是汪家三少,但这张十二金钗的固定桌子,不知道是不是茶楼的某个角落里摆着。
曹平安坐在3楼包厢里,面前是一壶沏好的铁观音,茶香袅袅地往上飘,他的脸色却像窗外的天气一样变幻不定
——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刚才站在茶楼门口时那股子心神震动,到现在还没平息。
但不是因为十二金钗的往事,不是因为敬义帮和红棍陈军堡的恩怨,更不是因为这座茶楼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
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
上次他就怀疑过——自己可能不是人。
这话听起来像骂街,但他没在开玩笑。
他打算借曾绮年的肚子做一场实验,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留下子嗣。
一个连自己是不是人都还没搞清楚的家伙,怎么去规划后半生?
而昨天才在舞厅里见了那个叫阿玫的女人,今天就被领到了十二金钗成名的茶楼。
这是巧合吗?
卢岱青昨晚介绍阿玫的时候,说的是“玫瑰的玫”,
可他在后世资料里看到的那个打架受伤的阿梅,是“梅花的梅”
——到底是影视世界和现实世界在名字上发生了错位,还是老百姓口口相传时把玫瑰传成了梅花?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念头:
这是系统安排的吗?
自己走的到底是哪一出剧本?
是可以按照自己的设想去过完这辈子,还是必须照着系统划好的道儿一步步往前挪?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趟简单的穿越
——了解历史走向,领一箩筐系统签到的物资,开开心心把日子过完。
现在回头看,这种想法天真得像小孩相信糖是树上结的。
可问题是——没有攻略。
最操蛋的是那个系统,跟个哑巴似的,问什么都不吭声,跟一堵墙说话都比跟它交流有回音。
彭大兰一直拿余光瞄着他。
她看见曹平安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还以为他是在为接下来的会面紧张。
昨晚她隐约听曹平安提过,说这趟来香江是为了解决粮食危机的事。她以为他在担心一会儿说服不了汪先生。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握了握曹平安的手。
那只手硬邦邦的,掌心全是老茧,握上去像握住了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
但她握得很轻,指腹在他手背上按了按,然后抬起眼睛,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曹平安被她这一握,从漫天乱飞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算是领了她的好意。
那些关于系统和身世的胡思乱想,被他暂时摁了下去,锁进了脑子里的某个抽屉。
大约11点半,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汪温璋本人,而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那种微笑你挑不出毛病,但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自我介绍是汪先生的助理,也姓汪,曹平安记住了他接下来说的话。
“米先生,您好。汪先生很忙,您只有十分钟时间。”
“多谢。”
曹平安站起身,朝那人点了点头,随即跟随他到了4楼,在一个包厢里。
他把目光落在了正端坐在那里汪温璋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怔的话:
“我希望和汪先生单独谈。或者,请您留下一位陪同
——因为我要说的话,可能会成为我自己的政治污点。”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窗外西洋菜街上的车马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汪温璋穿着藏青色长衫,料子极好,但样式素净,不张扬。
他的年纪应该在50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听曹平安说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好奇的神色,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很轻的声音吩咐了一句:
“阿远留下,你们几个先去吃东西。”
几个随从应声退了出去。
彭大兰看了一眼曹平安,见他微微点头,便也跟着那几人走出包厢,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声在外面停了一停,然后走远。
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汪温璋、曹平安,和那个叫阿远的助理。
阿远退到墙角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拿出一个本子搁在膝盖上,坐姿笔挺得像一根标尺。
曹平安在汪温璋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只有十分钟,每一句话都得砸在点子上。他决定开门见山。
“汪先生,内地发生了粮荒。不知您有没有听到过风声?”
汪温璋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不回应。不抬头。不置一词。
曹平安等了几秒,空气里只有杯盖碰到杯沿的细微声响。
他只好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内地有些不作为的官员,只为了自己的官位在搞斗争,不管百姓死活。”
汪温璋还是不说话。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口古井,连波纹都懒得泛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