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秘书就推门进来了。
曹平安这才明白那个按钮是干什么用的——这边一按,隔壁就能收到信号。
杨胜利也够懒的,秘书就在隔壁,走两步或者扯嗓子喊一声都听得见,还专门安个机关。
“等下上级领导要来,宣布联合食品厂筹备组正式成立。通知相关的人,半小时后到大门口迎接。”
秘书应声出去。杨胜利转过身,对曹平安说:
“新厂子原来的方案里没有设备科,设备维护暂时由咱们厂代管。
当时都觉得——不就是支几口锅的事嘛,我们这边也只预备了个电工,管管照明。现在看来,得新设一个设备科。”
曹平安在心里撇了撇嘴。你们果然把它当手工作坊了,派个电工就完事。这是工厂,能不能有点工业思维?
“那杨厂长,我需要配合什么?”
“先不急说这个。等正式基建了,我们再派个人过去当设备科长,往后在那边也好跟你配合。省得提前被其他局塞了人。”
“好。可如果需要介绍厂子建设情况,设备用讲吗?”
“这个要讲。下午估计还得定投资
——前面光分了人,厂地由咱们冶金局出,面粉和油料是粮食局负责,煤炭归我们,其他调料二商局包了。”
杨胜利夹着烟,脸上浮出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也以为就是找人来架蒸笼、烧油锅。都没想到你搞这么复杂。
把新工艺、新设备好好介绍介绍,让他们知道咱们轧钢厂是做了事情的。”
“是,我都听杨厂长吩咐。”
“还有一件事。”杨胜利把烟灰弹了弹,
“咱们是冶金行业,不是机械厂。造设备是一机部的事
——我们也是把钢坯做成钢材的,虽说主要是原材料加工,但要是把原材料再往深里做一步,变成机械设备,法理上站得住。”
话说得随意,曹平安听出了分量。这等于在给他交底:这次方便面设备,轧钢厂不仅要造。
还打算当成一条新路来走。
门又被敲响了。秘书又进来。
“厂长,时间差不多了,下去吧?”
“走,边走边说。”杨胜利拍拍曹平安的肩膀。
“厂长请。”曹平安起身,侧开半步,请杨胜利先走。
走到门口,杨胜利停下来,伸手拍了拍秘书的肩膀:
“小瞿,你和曹平安年龄差不多,年轻人,平时多走动走动。”
说得像随口一提,但曹平安听得出——这就是命令。
“是,我一定多向曹科长学习。”瞿秘书立刻点头。
杨胜利点点头,出了门。
曹平安赶紧快走两步追上瞿秘书:
“瞿秘书,以前总见您,也没跟您聊过天。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以后下班没事,哥俩多聚聚。”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心虚
——就在刚才之前,他连杨厂长秘书姓什么都不知道。
“曹科长,您可是杨厂长眼里的能人。以后我得多向您请教。”
瞿秘书也是谎话张口就来。
杨厂长以前知道曹平安是哪根葱?还眼里的能人。
“小曹,来。”
杨胜利在前面回头,把曹平安招呼到身侧。
曹平安紧赶两步,慢半个肩膀跟在杨胜利旁边。
“刚才说到机械设备。咱们厂现在就是给钢材定个型——看着风光,到处在搞基建,日子过得滋润。
可将来别的厂子也加入进来,日子就不好过了。
河北那边好几个地方都想上轧钢厂,各地钢厂也在往下延伸。
还有河南,一直是有钢无材,人家也要上轧钢厂,结束这个局面。”
“有杨厂长领导,再来十个也不怕。”曹平安接得顺溜。
身后瞿秘书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又是个马屁精。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厂子也一样。”杨胜利没吃这句马屁,
“咱们要是不想被人挤下去,除了扩大规模,就是往深里做,往别的方向延展。
扩规模暂时别想了
—往深里做呢,用更好的技术轧更好的钢材,这个很难,老大哥那边也是多年没突破。
但往机械设备上延伸,这条路走得通。”
谁说杨胜利没脑子?
一个退伍兵,把第三轧钢厂带到四九城头把交椅,硬是压过了第一和第二轧钢厂。
虽然那10年里失去控制权,那不是他的错
——更大的领导都下去住了牛棚,一个厂长去扫地算什么。
“厂长,您的意思我懂了。”曹平安正色道,
“我一定配合厂里的技术力量,下决心把方便面厂的机械设备搞上去,搞成定型产品,做到标准化、系列化。
不光满足国内需要,还要争取出口,支援世界人民,给国家换外汇,给工厂争荣誉——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为祖国争光。”
他说得铿锵有力,瞿秘书在背后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杨胜利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没看错你。就要有这种敢打敢冲的精神头。别的厂搞一言堂,我偏要用集体智慧。你给厂子出力,组织不会忘记你。”
他停了停,语气缓下来:
“你把想法全倒出来,技术上有沈工他们在,肯定能给你完善了。
沈工现在是冶金专家,可他年轻时是搞机械的
——后来冶金缺人才,才把他挖到冶金部。他对机械很有研究。”
一路走到大门口,杨胜利还在鼓励他,说应该早点把想法拿出来,说不定样机都造出来了。
现在要抓紧,边修缮厂房边研制设备,力争早日用上机械化。
曹平安嘴上应着,心里却想,那机械简单得要命。
就是现在大家工业底子薄,脑子没转过弯来,总想着堆人。
放后世你试试
——随便一个村子的小机械加工厂,都能给你攒出整套方便面生产线。
大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曹平安扫了一眼——刚才在会议室里讨论技术的副厂长们,只来了基建副厂长孟广厦和后勤副厂长高裕全,其余都没到。
也对,今天只是宣布筹备组成立,不参与新厂子的人,犯不着跑来站队。
人群中大多数他都认识:李怀德、季红旗、沈静宜……
还有几个穿着和轧钢厂颜色相近的工服、胸口却没有厂标的人,大概是其他局先期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