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曾科长也叫上。咱们四个人一起。”
“这……行吧，那你约。晚上一块儿。”
曹平安想了想，确实，还真有点馋。
“那我现在就去约娟芳。你去找曾科长。咱们六点，老地方碰面？”
“你帮我约曾科长吧。我还得回单位一趟。煤场正卸着煤呢，我得回去看一眼。”
两人分开。曹平安下楼找到秦淮茹。
她已经给自己买了双皮鞋，脚上那双旧的裹在纸包里。衣服还没买。
秦淮茹给白凤霞挑的是两件羊毛衫。
一大一小。白凤霞有两个孩子，大的读高中，小的上初中。
曹平安对她挑的全点头。
从曾绮年给的票据里翻出几张，领着她把所有东西都置办齐了。
花了4块钱让她给自己挑布料，回去再做一身。
反复劝了好几遍，才说动她拿了件毛料外套。
又让她给自己买了身秋衣，回招待所洗了澡好有换洗的。
当秦淮茹拿着那件毛料外套，走路脚都有点飘，这毛料衣服可是高级干部才穿的，别说95号院子，就是整个南锣鼓巷也找不出几个人穿毛料衣服，一时间脚不会走路，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单买毛呢料一米是30块，可成衣居然要93块。
而且还是自己拦住了，不然这个傻弟弟要买旁边那件120块的，女人的的大衣最多2.4米用料，你说那黑心的百货大楼挣多少钱？
同时秦淮茹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安子的事，自己豁着命也给办好。
曹平安看着秦淮茹那手脚不协调的走路姿势，有点好笑，不知道还以为昨晚用力过猛，折腾的不会走路了呢。
不管能不能把秦淮茹这颗菜，拾揽到自己盘子里，刚才和席力辰大致谈妥了，自己会有一大笔进账，先用钱把你砸晕再说。
以秦淮茹对贾张氏的态度来看，就算不能吃也会对自己在事业上有帮助，最起码守诺，不会背叛。
曹平安看看时间，才四点多。离六点还早，打算先送秦淮茹回去。
刚出百货大楼大门，拐上去存车处的那条路。秦淮茹忽然把身子一闪，缩到一根柱子后头。
“前面那个是阎解成。咱躲一下。”
曹平安愣了愣。躲什么？又没跟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转念一想，明白了。昨天秦淮茹把小当托给一大妈，说的是家里有事先回秦家屯一趟。
她这会儿应该在“娘家”，不该出现在百货大楼门口。
两人躲在廊柱后头，看阎解成往公交站方向走。看样子是要坐车回家。
曹平安心里直撇嘴。这阎解成平时抠巴成那样，连盒烟都舍不得买。从这儿到四合院拢共才几步路，还坐公交。
这人啊，果然是骑共享单车去洗浴中心上二楼——该省省，该花花。
忽然前面有个女孩回过头来。街上人太多，只看见半个头顶，是个女的，脸看不清。
她冲阎解成说了句什么，又转过身往公交站走。阎解成也转过身，两人背对着背走开了。
阎解成走的方向，正好是回四合院的路。
曹平安看阎解成走远了，才把秦淮茹从柱子后头叫出来。两人去取自行车。
可曹平安的脚在走，脑子却不在。他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一直低头琢磨。
“安子，想啥呢？”到存车处了曹平安还在发愣，秦淮茹拉了他一把。
“哦，好像有件什么要紧事，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取了车，推到马路上，曹平安又朝公交站的方向望了一眼。
“姐，你骑车回去。我想起来，还有件事得办。你明天去煤场找白凤霞，把东西给她。”
“我走回去吧，你骑车。”
“不了。你骑。我晚上得喝酒，骑不了车。明儿还要出差，后天才回来。”
---
打发走了秦淮茹，曹平安抬脚就往公交站赶。步子越走越急，到后来几乎是小跑。
他刚才那一下子，突然想起来了。
以阎解成家传的抠门基因，他是绝不会坐公交的。他是去送人。他送的那个女孩，八成是于莉。
从四合院到轧钢厂半个钟头的路，没自行车的全是走着去，上班的工人没见谁花钱坐车。
从百货大楼到四合院，还不到半小时路程。
就算有正紧事赶着办的人都不坐公交，何况阎算盘精一手带出来的儿子。
他肯定是去送人的。就是那个回了头跟他说话的女孩。
刚才俩人距离拉得有点开，路上人又挤，他才没往一块儿想。
等那女孩回头跟阎解成说话的时候，他才觉出不对，可脸还是没看清。
曹平安在几个公交停靠点之间来回蹿。这条街繁华，好几个站台，分散在不同方向。
他一个站台一个站台地找，眼睛往每一张年轻姑娘的脸上扫。
人流涌过来涌过去，辫子，短发，灰布衫，蓝列宁服，花头巾。。。
他心跳得咚咚响。他这辈子还没真见过她。
只在上一辈子的电视剧里见过那张脸。可现在离六五年还差着六年。
他不知道于莉变化大不大。万一就站在跟前，自己却没认出来，怎么办。
他揣着这份忐忑，在公交站台之间来回跑动。一个站台没有，又跑向下一个。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搜到第四个站牌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于莉。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开往广安门的1路车公交站牌底下，像一片刚好落在人海里、哪儿也不急着去的叶子。
王府井大街的梧桐黄了大半，风一过，哗啦啦地往下掉。
于莉一手提着个布提兜，一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虽然身高没有梁淑敏那般高挑，她个头大概1米65上下，不算高挑，可身量已经长开了。
棉袄是旧样式，穿在她身上倒显出一股利落劲儿。领口翻出一截素色衬衫的领子，干干净净的。
头发梳成两条齐肩的辫子，辫梢用深蓝色的毛线扎了两个小结，风一吹，发梢在肩膀上轻轻扫来扫去。
她朝马路东头望了一眼。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