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七章 鸿门宴（下）
VIp包间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景深亲自给萧策倒了杯茶，动作优雅，像是招待多年老友。
萧兄弟，坐。
萧策扫了一眼包间——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讲究。
他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
陆景深坐到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温和：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聊聊天。
陆总有话直说。
陆景深放下茶杯，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萧家老宅后面那块荒地，你应该知道吧？
萧策没说话，等他继续。
那块地，说实话，也不值什么钱。荒了这么多年，杂草比人还高。陆景深语气轻松，但是呢，我手里有个项目，正好需要那个位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你把那块地转给我，一百万现金，明天就能到账。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萧策笑了一下：一百万？
对，一百万。陆景深点头，萧兄弟，那块地你拿着也没用。一百万拿去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给你妹妹攒个嫁妆，不比守着一片荒草强？
萧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总，那块地是我爸留下的。
我知道。陆景深笑了笑，所以才给你这个价。换别人，我出五十万都嫌多。
不卖。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陆景深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萧兄弟，别急着拒绝嘛。你想想，一百万——
我说了，不卖。
萧策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子轩走进来，右手还缠着纱布，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人，个个西装革履，手里端着红酒杯。
哟，这不是那个退伍兵吗？陆子轩歪着嘴笑，怎么着，穿个夹克就敢来酒会了？胆子不小啊。
陆景深皱了皱眉：子轩，别闹。
爸，我没闹。陆子轩走到萧策旁边，低头看着他，就是想跟萧大哥敬杯酒。
他从身后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红酒杯，笑嘻嘻地往萧策面前递。
来，萧大哥，喝一杯？
萧策没接。
不喝？陆子轩挑了挑眉，那可就——
他手一歪。
整杯红酒泼在了萧策胸前。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夹克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哎呀！陆子轩夸张地叫了一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这手被人掰过嘛，使不上劲。
他晃了晃缠着纱布的右手，身后几个富二代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
这衣服本来就该扔了，正好。
不是，你们看他那表情，跟个土包子一样。
陆景深端着茶杯，没动，也没制止。
萧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
然后他抬起头，很慢很慢地扫了一圈。
陆子轩——在笑。
他身后戴眼镜的那个——在笑。
左边穿灰西装的那个——在笑。
角落里抱着胳膊看热闹的那个——也在笑。
萧策把每一张脸都记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胸口，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动作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被人羞辱过。
笑声渐渐小了。
陆子轩的表情有点僵——他本来以为萧策会发火，会动手。只要他动手，外面安排好的保安就会冲进来，到时候一个退伍兵在酒会上打人的名头扣下去，够他喝一壶的。
但萧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酒渍。
陆总。
陆景深抬眼看他。
萧策平静地说：我家的地，不卖。
他顿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
另外——我爸萧远山，你认识吧？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
陆景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那么一瞬间——非常短暂，但萧策看得清清楚楚——陆景深的瞳孔缩了一下。
萧远山？陆景深的声音还算平稳，当然认识。老邻居嘛。
那就好。萧策点了点头，既然认识，有些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陆子轩下意识想拦，被陆景深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萧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间里安静得诡异。
陆子轩试探地叫了一声，他说我爷——他说萧远山是什么意思？
陆景深没回答。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
茶水晃了晃。
因为他的手在抖。
桌子底下，陆景深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萧远山。
这个名字，是他最不愿意从萧策嘴里听到的。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被埋了。
埋了十五年了。
陆景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出去。
出去！
陆子轩从没见父亲这个表情，吓了一跳，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陆景深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喃喃自语：
萧远山……你儿子回来了啊。
陆景深慢慢坐回椅子上。他想起十几年前省城那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提过一句——萧远山的大儿子被北境的人特招走了，去了什么部队连我都查不到。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征兵。现在回头看——那个老领导说的连我都查不到，才是这句话里最恐怖的部分。
窗外，夜色沉沉。
萧策穿过大堂，胸前的酒渍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用嘲弄的眼神看他。
他一个都没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
角落里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中年人正好抬起头，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中年人微微点了点头。
萧策也点了点头。
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