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我说过的话,算数
萧策站在门口,没有进院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萧念。
妹妹坐在地上,膝盖破了一块,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指节发白,嘴唇抿得死紧,一声没吭。
萧策蹲下来,把她的裤腿轻轻卷上去,看了看伤口。
不深,但膝盖整块皮都蹭没了,沙子嵌在肉里,看着疼。
哥,我没事。萧念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有点抖,但硬撑着没哭,他们刚来没多久,我拿扫帚打了那个胖子一下,他就——
我知道了。
萧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
赵德彪站在院子中间,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萧念被夺走的扫帚。
赵德彪的肋骨上还缠着绷带,脸上的淤青刚退了一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块发霉的抹布。但他这会儿却叉着腰,梗着脖子,脸上挂着一副有恃无恐的笑。
萧策,你回来得正好。赵德彪嗓门很大,像是故意要让全村人听见,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我告诉你,这片地是我赵家的,你——
萧策朝他走过去。
不快,一步一步的。
赵德彪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上次被打断肋骨的疼还没忘,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你……你别过来!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人了!赵德彪往身后的三个打手那边缩了缩,弄他!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壮着胆子冲上来。
第一个挥拳,萧策侧身让过,反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那人的一声,整个人被按得弯了腰,紧接着膝盖一顶,人直接趴在地上,闷哼一声不动了。
第二个抡起扫帚劈过来。
萧策一把接住扫帚杆,顺手一拽,那人踉跄着扑过来,萧策肘尖砸在他后背上,人直接拍在地上,嘴啃泥。
第三个转身要跑。
萧策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人飞出去两米,摔了个嘴啃泥,爬都爬不起来。
前后不超过五秒。
院子里只剩赵德彪了。
他的腿在抖。
你……你不能打我,我报警——
萧策不说话,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赵德彪一百八十斤的身板,在萧策手里跟拎小鸡似的。
的一声,萧策把他摔在了院门外的空地上。
这一摔的动静不小。
左邻右舍的门吱呀吱呀全开了。
李大爷最先探出头,然后是对面的张婶、胡家的两口子、村尾老王头……一个接一个,男女老少全围了过来。
赵德彪趴在地上,想爬起来,萧策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把他死死按在黄土地上。
萧策,你疯了!你放开我!我赵家在这村——
伸手。
赵德彪一愣:什?什么?
你刚才推我妹妹的那只手,伸出来。
赵德彪的脸白了。他拼命把手往身下缩,嘴里开始发抖:不不不,萧策,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萧策弯下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把他的手拽了出来。
五根手指张开,按在地上。
赵德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变了调:不要!大哥我真知道错了!求你了!
萧策捏住他的小拇指。
我上次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赵德彪浑身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利索了:记……记得……
萧策稍一用力。
赵德彪的惨叫声撕破了整条巷子的安静。
啊——!!我的手!我的手指!!
围观的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萧策捏住他的无名指。
我说过——
又是一声惨叫,比第一声更凄厉。赵德彪的脸扭曲成一团,鼻涕眼泪全糊在土里,嘴里已经开始冒白沫了。
动我家人的——
萧策捏住他的中指。
不要了!!求你了!!爸爸!!我叫你爸爸行不行!!赵德彪嚎得声嘶力竭,整个人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
赵德彪连叫的力气都快没了,嗓子哑了,只能发出的声音,身子抽搐着,裤裆那块洇开了一片深色。
全村人看着,没有一个出声的。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巷子的声音。
萧策松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趴在地上抽搐的赵德彪,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动我家人的,跪着还债。
赵德彪趴在地上,满脸是土和泪,右手三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往不该弯的方向歪着。他不敢看萧策,额头杵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要什么我都给……
萧家的文件,地契、转让协议、借条,你手里有多少,全拿出来。
给!我全给!赵德彪用没断的那只手在怀里哆哆嗦嗦地摸,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举过头顶,都在这,都在这了!
萧策拿过那沓文件。
赵德彪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瘫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
围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先是李大爷拍了一下巴掌,然后是张婶,然后是胡家两口子,最后整条巷子都响起来了。
早该收拾这个祸害了!
萧家这小子是好样的!
赵德彪祸害咱们村多少年了,活该!
痛快!真痛快!
萧策没理会这些。
他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土地转让协议、房屋抵押合同、借款证明——纸张已经发黄,折痕很深,看得出被翻来覆去摸过很多遍。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甲方一栏,写着萧远山三个字,后面还摁着红色的手印。
萧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从小看父亲写字。
萧远山写字有个习惯——字的最后一撇永远拖得特别长,像一把刀。这是他当年跟爷爷学书法留下的毛病,改了一辈子没改掉。
但眼前这个签名,那一撇短而圆钝,收笔仓促,完全不是父亲的手法。
是假的。
萧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纸张是对的,墨迹的年份也差不多,但笔迹绝对是伪造的。
父亲的字他看了十几年,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谁伪造了父亲的签名?
他继续往下翻。
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盖着一个公章。
红色的圆形印章,字迹还算清晰——
景深实业有限公司。
萧策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三秒。
景深。
景深实业。
之前孙耀威说过一句话: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市里陆家!
陆家。
陆景深。
景深实业。
萧策把文件收好,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身后,赵德彪还趴在地上抽泣。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的在骂赵德彪活该,有的在夸萧策。
萧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你没事吧?
萧策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走,先回家给你上药。
他牵着萧念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文件,目光沉了下去。
伪造父亲的签名,侵吞萧家的地。
景深实业。陆景深。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爸,你当年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那沓文件的边角哗哗作响。
萧策把文件攥紧了。